威格莫尔音乐厅

在切瑟尔海滩上

威格莫尔音乐厅是伦敦的音乐厅,也是佛罗伦斯·庞廷音乐生活的核心——她曾在那里聆听音乐、在幕后工作、组建四重奏,并想象自己将来登台演出。它的意义不止于她的事业。一次与爱德华·梅休同行的造访,使音乐厅成为两人许下承诺的地方,他们谈到或许能够共同演出;后来,恩尼斯莫尔四重奏终于在那里举行了备受赞誉的首演,爱德华却没有到场,佛罗伦斯的目光寻找着他曾为自己选定的座位。

音乐归属之地

威格莫尔音乐厅靠近阿尔伯特音乐厅,为佛罗伦斯提供了一处充满感染力的去处,使她得以摆脱学生宿舍的种种限制——宿舍晚上十一点熄灯,禁止男性访客。她每天练习五小时,并与女友们一起听音乐会;有时,一周内她会在这座音乐厅听多达五场室内乐演出,既有午间场,也有晚间场。弦乐四重奏尤其令她着迷。她的音乐品味并不特别,但她对音乐和这个场所的专注程度却非同寻常。

建筑本身的气质也是吸引她的原因之一。佛罗伦斯珍视音乐厅庄严幽暗的氛围、后台褪色剥落的墙壁、入口处闪亮的木作和深红色地毯,以及在她看来宛如镀金隧道的观众席。舞台上方的穹顶描绘了她所理解的人类对恢宏音乐的渴望;其中的和谐女神看起来像一团永恒燃烧的火焰。音乐厅的往昔似乎也呈现在观众身上。佛罗伦斯看着年迈的听众缓缓走下出租车,前往座位,有时膝上还盖着格子毯。她将他们专注的沉默与积累的阅历和判断力联系起来,也认为那或许源于一种音乐知识——随着年岁增长,人们已难以通过演奏将其表达出来。

音乐厅的历史也赋予它权威。许多著名音乐家曾在那里演出,重要的音乐生涯也曾从它的舞台起步。佛罗伦斯记得自己听过十六岁的杰奎琳·杜普雷首次登台演出。三年间,她循着曲目一路聆听——从贝多芬第十八号作品及晚期四重奏,到舒曼和勃拉姆斯,再到毕业那年弗兰克·布里奇、巴托克和布里顿的四重奏。这个场所带给她的并非一场塑造人生的音乐会,而是对室内乐的持续熏陶。

舞台幕后工作

在二年级时,佛罗伦斯得到了一份音乐厅的兼职。她在宽敞的绿色休息室为演奏者泡茶,并蹲在窥视孔旁,以便在艺术家离开舞台时开门。她还为演奏室内乐的钢琴家翻乐谱。有一天晚上,这份工作让她有机会陪在本杰明·布里顿身旁,当时演出曲目包括海顿、弗兰克·布里奇和布里顿的歌曲。一名男童高音歌手登台演唱;彼得·皮尔斯和布里顿离开时,给了佛罗伦斯一张十先令纸币。

这份工作让她得以接触音乐会以外的地方。佛罗伦斯发现,隔壁钢琴展厅下方设有练习室,约翰·奥格登和切尔卡斯基等钢琴家会在那里练习音阶与琶音。她也逐渐熟悉音乐厅较少受到关注的空间,从绿色休息室和后台角落,到通往洗手间的冰冷水泥台阶。她对建筑中这些昏暗平常的角落,和对舞台、观众席一样怀有一种归属感;音乐厅已成为某种第二个家。

这种归属感直接滋养了她的音乐抱负。整理绿色休息室时,佛罗伦斯在废纸篓里发现了阿玛迪厄斯四重奏丢弃的铅笔手记,内容与舒伯特第十五号四重奏的开篇乐章有关。她费力辨认淡去的字迹,终于读出一条关于起奏方式的简短指示。她开始将这条重新发现的提示视作可能传来的讯息或启发。两周后,在毕业年刚开始时,她邀请学院里三名最出色的学生加入自己的四重奏。因此,音乐厅不仅是佛罗伦斯汲取既有传统的地方,也因一张偶然发现的演奏者工作手记,促使她采取了自己的行动。

四重奏与登台承诺

佛罗伦斯组建的乐团以女生宿舍的地址命名,叫作恩尼斯莫尔四重奏。成员包括大提琴手查尔斯·罗德韦,但他并非她的恋爱对象。佛罗伦斯权威受到早期考验的一次,是排练莫扎特五重奏时。这首曲子需要额外一名中提琴手,其他人不愿处理这个麻烦,但佛罗伦斯坚持将其纳入,并邀请同走廊的一名中提琴手索尼娅来排练。乐曲的开篇乐句由四个上行音符组成,大提琴仿佛提出一个问题,其他乐器则给出不确定的回应;这也成为佛罗伦斯记忆中反复出现的探问模式。然而在演奏中,合奏团还是被这段乐句深深吸引。她的决定将分歧转变为共同的音乐承诺。

四重奏的前景在他们为昔日导师演奏贝多芬的《拉祖莫夫斯基》后变得更加明朗。导师告诉他们前途可期,劝他们继续合作,并建议他们先专注于海顿、莫扎特、贝多芬和舒伯特,把较晚近的作曲家留待以后。佛罗伦斯告诉爱德华,她不想要其他任何一种生活。四重奏的演奏要求乐手高度专注,每个人都必须像独奏家一样发挥作用;反复演出也让他们不断发现乐曲的新特点。她无法想象用在管弦乐队后排工作的生活取代这份事业。

爱德华造访威格莫尔音乐厅,让两人对音乐的不同感受在同一空间中交会。佛罗伦斯带他看了绿色休息室、更衣室、观众席、穹顶和舞台。他并不认同她对音乐厅的崇敬,却喜爱她想象自己在那里演奏时那份认真。在舞台上,佛罗伦斯请他想象面对挑剔的观众演奏时的激动与恐惧,并宣称她决心让恩尼斯莫尔四重奏有朝一日在音乐厅取得成功。爱德华跳进观众席,选了第三排中间的九排九号座位,并承诺以后会坐在那里带头鼓掌喝彩。

后来,他旁听了莫扎特五重奏的排练。起初,乐团的音量、强劲的音色以及交织的乐器声吸引了他;随后,他听不明白乐曲的脉络,开始感到厌倦。乐手停下来听取佛罗伦斯的意见、讨论作品,然后重新开始;随着反复聆听,音乐逐渐变得清晰。他开始留意其中的旋律和各声部之间的呼应。回家途中,他坦率地告诉佛罗伦斯,这段音乐打动了他,还哼起其中的片段。她承诺,四重奏将在威格莫尔音乐厅首演时专门为他演奏这首五重奏。

首演与缺席

这项承诺在一九六八年七月得以实现,恩尼斯莫尔四重奏在威格莫尔音乐厅举行首演。《泰晤士报》称赞年轻演奏者的热情、感染力以及对莫扎特音乐写作的驾驭能力,并特别提到第一小提琴手佛罗伦斯演奏中富有表现力的温柔。首演实现了她向爱德华描述过的抱负,也实现了导师鼓励四重奏追求的艺术未来。

爱德华没有听说这场演出。随着他的生活转向摇滚乐,他对古典音乐的兴趣逐渐消退,也不太可能阅读音乐会评论。即便他看到了相关报道,也不会知道灯光亮起、演奏者谢幕致意时,佛罗伦斯曾望向九排九号座位。他曾选定这个座位,以此承诺将来会来听演出;他缺席之后,这个座位便成了衡量两人曾经共有的承诺是否落空的一种私人尺度。因此,威格莫尔音乐厅同时承载着两段历史——佛罗伦斯作为音乐家的公开成就,以及这份成就与爱德华之间亲密却未能实现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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