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与淤塞

奇鸟行状录

“流动与淤塞”是一种反复出现的诠释模式,将现实中的通道与地下水,同冈田彻和久美子生活中的变化联系起来。它使“运动受阻会改变某个地方或一段关系”这一想法具象化,却没有提供一个唯一而确切的成因——一条被封住的小巷、两口水况不同的邻近水井,以及一次影响深远的怀孕,都引人作出解读,同时又让重要问题悬而未决。

被阻断的小巷与流动原则

冈田彻问叔叔是否听说宫胁家旧宅那处地方的流势受阻时,叔叔说不清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转而考虑这片区域一个具体的变化——小巷的两端都被围栏封住了。他觉得,一条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的路很奇怪,因为道路和河流都应当流动。他说,把它们堵住,它们就会淤塞。

这段对话将“受阻”从一则来历不明的宅地传闻,转向建成环境中的寻常景象。小巷封闭,构成了运动中断的一个合理意象,但这一场景并未确立它会造成后来发生的任何不幸。这个意象的力量,来自一条道路的用途与现状之间的对照——路径仍然存在,却不再把一个地方与另一个地方连接起来。叔叔的回答将流动转化为一种关系与循环的原则,而不是某种超自然机制存在的证据。

邻近的水井与不同的水

同样的模式也出现在小巷两侧的水井中。一位居民解释说,笠原五月家中的水井通过水泵提供清凉、新鲜的水。卫生部门检查后发现,这些水在东京格外洁净,不过,住在周围有那么多房屋的地方,家里人仍对饮用井水心存顾虑。

冈田彻将这口井与宫胁家旧宅地块上的水井相对照;后者就在小巷对面,却已干涸。这种差异之所以格外醒目,正是因为两口井相距如此之近。笠原五月提出,地下水流稍有改变,就可能使一口井干涸,而另一口仍有水供应;不过,她无法确定具体原因。她的解释让人得以将流动理解为一种能够在地表之下改变方向的实体过程;解释中的不确定性也使两口井的对照无法成为定论式的诊断。

笠原五月否认自己家中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称那里不过是很无聊。这个平淡的回应避免了将水井的对照简化成“干井就意味着房子受诅咒”的说法。一口井干涸,另一口则流出洁净的水,但两者相邻并不意味着状况相同,现有证据也没有确切说明它们为何不同。

事后才认出的转折点

后来,冈田彻从车站出发,经过代代木跟随一个男人时,回想起久美子三月初在札幌堕胎的那一天。大地冻硬,雪花偶尔飘落,人们呼出的气息在寒冷中清晰可见。在这段回忆的当下,冈田彻意识到,那或许正是周围的流势开始改变的时候。他将这次堕胎视为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同时承认,当时自己无法看出它全部的重要性。

这种迟来的认知使这一意象更为复杂。堕胎在冈田彻的理解中是一件决定性的事件,但他怀疑,它的意义并不只在于手术本身。久美子曾说,她觉得这对两人而言都是正确的选择;然而,还有某种她无法用言语表达、也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东西。冈田彻思量,那或许与她腹中的孩子有关,但这段叙述并未解开疑问。他知道孩子是自己的,也否定久美子可能怀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剩下的,只有她无法解释的那件未明之事。

冈田彻将这件不可言说的事,与久美子决定离开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并断定一切都从那时开始。这一连串回忆使“流动”这一母题成为一种描述变化的方式——变化发生之初,人们未必能充分理解;只有事后才能认出它的起点,而即使是亲历其中的人,也无法完全触及其成因。

意象的含义与限度

在这些场景中,流动将城市边界、地下水与婚姻关系的变化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们视为可以互换的事物。叔叔谈到被堵住的小巷,为淤塞提供了一个实际的范例;两口邻近的水井则显示,细微的变化或许会带来截然不同的状况;冈田彻的事后回忆让这个词与个人经历相连,因为他试图找出两人的关系何时开始变化。每个例子都拓展了这一意象,却没有一个能证明某种物理阻塞解释了一个人的决定。

这种不确定性是这一概念发挥作用的关键。流动帮助冈田彻为一种自己当时未能察觉的模式命名,而久美子所述之事中悬而未决的问题,则拒绝被彻底解释。因此,这一母题将运动与中断、感知与迟延并置——事情可能在意义尚不明朗时便已改变;显而易见的阻塞会引人追问原因,却不能证实任何一种解释。小说由此将流动塑造成追索关联的语言,同时保留这些关联无法弥合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