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纳斯基的衰老

女人

奇纳斯基的衰老并非简单的衰退——它让他逐渐接近死亡,同时也使他历经艰辛后对生活与写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五十岁时,他把年龄视为穿越危险并活下来的成果;将近十年后,他把死亡当作一个屡次未能夺走他性命的对手,并设想自己的坟墓就在赛马场旁。

年龄、生存与清晰认识

五十岁时,奇纳斯基认为,作家可能要到这个年纪,才能真正写得清晰。他以渡河为喻,将年龄视为生存的记录,而非岁数的累积——只有亲身经历激流与暗礁,旅人才会懂得更多。这个比喻承认危险与不确定性,却不把活下来视为必然;旅途仍可能艰险。

这一看法与他早年对持续抑郁的描述形成对照。到了谈及自己年老时,他觉得自杀已不再是一个可能的选择,并说自己几乎没什么可杀死的了。这种措辞虽然阴郁,却标示了显著的变化——年龄改变了他与绝望的关系,尽管并未使他变得通常意义上的乐观。

年龄与写作

认为清晰认识随年龄而来的信念,与一种饱受压力和放纵影响的写作生涯并存。着手写第一部小说时,奇纳斯基已辞去邮局职员的工作,那份工作他做了十二年;他整夜写作,一边打字一边喝威士忌和啤酒。他给自己定下写十页的目标,却要到第二天早晨才知道写出了多少;写出的页面仍须修改或丢弃。这部小说花了二十一个夜晚写成。事后看来,这段经历表明,文学成就与严苛的生活作息密不可分,而非年龄或阅历自然就能带来完成的作品。

他后来对年龄的思考,也将知识与忍耐力的限度联系起来。河流的比喻并不保证人能掌握一切;它表明,只有经历并熬过旅途中的种种,理解才有可能。这一限定赋予了他关于写作清晰度的主张以力量——阅历很重要,却既不安全,也并非没有代价。

身体、饮酒与时间

衰老并未使奇纳斯基摆脱那些危害身体的习惯。他前往休斯敦参加诗歌朗读会时,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在服用抗生素治疗感染。医生警告他,饮酒会抵消药物的疗效,于是奇纳斯基清醒地朗读。观众有人问他为何没喝醉,他回答说亨利·奇纳斯基来不了,而自己是他的兄弟埃弗拉姆。这句玩笑把清醒变成一种表演性的缺席;即使在生病并接受治疗、饮酒会带来实际后果的场合,亦是如此。

在其他地方,他将酒描述为应对各种处境的办法——遇到坏事,他喝酒来忘掉;遇到好事,他喝酒庆祝;什么事都没发生时,他就喝酒让事情发生。这种说法揭示了这一习惯循环往复的逻辑。年龄并未让这个循环得到简单的解决,反而使他对身体风险的认识与继续饮酒之间的距离更加显著。

亲密关系与控制的限度

年龄与习惯带来的压力,也体现在奇纳斯基对自己与莉迪娅·万斯关系的描述中。一次通话后,他说自己需要休假和休息,并将她希望的性行为频率与自己希望的频率相对比。他给她写了一封四页长信,用刀划破手指后以血签名,再把信投进邮箱;这一举动将私下的疲惫变成戏剧性的行为,却没有解决两人之间的冲突。

后来,两人为一瓶酒争执,直到瓶子摔碎,莉迪娅开车离去,争执才告结束。奇纳斯基留在路面上,喝掉剩下的酒,之后又翻找空啤酒瓶,试图找到残余的酒液。这一段以他等酒铺开门、再买一瓶酒作结。场景依次呈现分离、继续饮酒和再次购买,说明单凭年龄的力量几乎无法打断他已形成的行为模式。

面对死亡

人生将近六十年时,奇纳斯基端详自己的脸,从胡须和耳朵周围拔掉白发。他直接向死亡说话,指出死亡曾有很多明确的机会夺走他的性命,而他本该早已死去。他并未设想与死亡达成盛大的和解,而是提出一个朴素具体的愿望——葬在赛马场附近,好让自己能听见赛马冲刺跑完最后一段。

这一意象把衡量他一生的两个持久尺度结合起来——生存与赛马场。早先的描述将生存视为获得知识的条件;后来他对死亡说话,则把生存化为一段他知道终有一天会结束的宽限。他希望死后仍留在赛马声旁,这并未抹去死亡将至的现实,而是为死亡赋予了一个由陪伴他一生的追求所塑造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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