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ASDIC)
好牧羊人声呐是基林号定位水下U艇的主要手段,它将穿过黑暗海水的声音转化为方位和距离数据,舰艇的追击行动有赖于这些数据。声呐不断发出的脉冲可以显示目标并追踪其位置变化,但无法提供完整且持续可靠的图景。这种仪器存在盲区和使用限制;反制手段或水层可能扰乱读数,而要准确发动攻击,仍有赖于人的解读。追猎行动使声呐不可或缺,却并未使它变得万无一失。
探测与判读
声呐的基本工作方式被描写为一连串脉冲——发出信号,搜索水下敌人。叙述将这种聆听功能比作听觉之耳,与雷达的视觉之眼相对。这种区别在实践中至关重要。雷达和目视瞭望员监视海面,声呐则试图揭示藏于海面之下的潜艇。两种警戒方式都无法消除不确定性,舰艇对局势的认识取决于报告能否传到舰桥并在那里得到判读。
追击过程中首次报告的接触信号方位为零零五,但没有明确距离。后来,声呐报告在同一方位发现一个距离一千二百码的目标。精度提高,为克劳斯采取行动提供了更有力的依据;但即使有了距离和方位,问题仍未完全解决——他还必须推断潜艇的移动方向,并选择转向方式加以拦截。随后一份报告称,在零九零方位发现远处目标,几乎正处舰首方向,此时立即改变航向毫无作用。声呐提供的信息可以左右决策;但要判断何时信息足以支持行动,仍须由舰长作出决定。
这种仪器也会记录使图景更加复杂、而非更加清晰的扰动。在一千码处,报告称目标是一个气泡诱饵——U艇释放了Pillenwerfer气泡诱饵,其气泡干扰了对潜艇新航向的判断。后来,另一个接触信号也被报告为听起来像气泡诱饵。攻击重新开始时,声呐操作员报告收到了冷水层的回波。克劳斯考虑U艇可能藏在温度较低的水层中,因为温差可能影响传到接收器的声音。在这些时刻,报告指出的是问题,而非确定的答案。
操作员与报告链
声呐的实际效用取决于聆听它的人。基林号的一等报务员汤姆·埃利斯自战争爆发以来一直在舰上,曾在基韦斯特声呐学校受训。他接受的训练包括聆听友方潜艇的回波,留意潜艇在水下移动时音调的变化,并估算方位和距离。然而,此后他从未在海上听到过潜艇的回波。因此,本书区分了正规训练与经实战检验的熟练程度——在数月聆听却从未遇到真实目标之后,埃利斯可能无法认出回波,也可能来不及作出攻击所需的迅速推断。
后续武器所要求的精准,使这种不确定性更加突出。反潜深水炸弹若在距目标十码以内爆炸,可能意味着胜利;若相距二十码,失败便已注定。两者的差别可能取决于训练有素的操作员能否及时应对,而非反应迟缓。埃利斯还必须在压力下工作,因为他调整设备的细致程度以及对回波变化的判读,可能决定基林号能否成功。设备本身并非独立可靠的确定性来源——信号必须有人听见、理解并准确传达。
报告以简短、标准化的形式传给克劳斯,其中包括目标方位、距离,以及“远处”“疑似”或“气泡诱饵”等判断。这些简洁的报告使舰桥能够在舰艇航行并与其他驱逐舰协同期间不断修正对局势的判断。但简短并不能消除歧义。当接触信号消失时,报告只能说明声呐已无法在声束中持续追踪它;这并不能证明潜艇已被摧毁。失去信号与解决交战之间的区别,始终是追击行动的核心问题。
作战限制与反制手段
叙述明确列出了声呐的能力限制。它甚至无法粗略估算被追踪潜艇的深度;距离不足三百码时无法产生有效结果;只能在航速不超过十二节时使用;而反潜深水炸弹爆炸会使它失灵数分钟。这些限制在发现目标与发动攻击之间造成危险的空档。驱逐舰需要声呐来修正接近路线,但自身攻击可能暂时使仪器沉默;同时,一旦距离过近,判断目标位置所需的信息也会消失。
书中将这种不利处境比作一个猎鸭人,双腕绑着重物,却想挥动一支威力强大的枪;他无法估算鸭子的高度,开枪前被迫闭上双眼,开枪后还得继续闭着。这个意象描绘的不只是设备不完善,也呈现了战术上的错位——驱逐舰必须在观察手段受限时采取行动。一项改进设想是将反潜深水炸弹投到前方四分之一英里处,但这会带来新的危险,因为驱逐舰驶过炸弹上方时,炸弹可能爆炸并炸穿舰底。不能不顾攻击舰自身的风险,就轻易换取更远的攻击距离。
U艇还可以利用机动和反制手段进一步妨碍探测。Pillenwerfer气泡诱饵扰乱声呐图景,而冷水层回波则表明海水本身可能扭曲搜索结果。声呐报告未发现目标时,舰艇仍可能投放反潜深水炸弹,但爆炸会使系统失灵,接下来的追猎阶段便有赖于重新发现目标。因此,声呐陷入了一个循环——它引导攻击,攻击打断聆听,而潜艇的规避行动又使重新捕捉目标变得不确定。
追击、消耗与意义
即使没有立即击沉U艇,声呐报告仍有助于使其远离船队。在一场持续三小时的追击中,基林号和协同作战的驱逐舰鹰号虽然未能损伤潜艇,却迫使它转向侧翼,离开船队航线。报告中的方位变化引导舰艇转向并尝试拦截。这场追击是探测与协同作战取得的实际成果,但其成效仅限于防御,且只是暂时的——只要敌方位置尚未得到决定性确认,它就仍然构成威胁。
探测能力的局限与弹药储备的限制交织在一起。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基林号已消耗七吨以上的高爆炸药;又一次齐射后,舰上只剩六枚反潜深水炸弹。由于声呐无法提供可靠的深度估算,而且目标可能难以持续追踪,缩小炸弹布设范围会大幅缩小搜索区域——将布设范围减半,命中机会便只剩四分之一;缩小至三分之一,则只剩九分之一。然而,即使炸弹未命中,也可能产生心理影响,迫使U艇规避。克劳斯必须权衡这种暂时的压力、不断减少的储备以及可能采取的后续行动。
因此,声呐反复发出的报告所揭示的,远不止一场潜艇追击的进展。它们展现了接触与认知之间的差别——方位不等于航向,回波未必就是潜艇,失去目标信号也不能证明潜艇已被摧毁。这种仪器只能通过易出错的渠道,在敌方能够利用的条件下,使隐蔽的对手以片段的形式显现。基林号的应对之道,是将这些片段视为有用信息,却不把它们误当成确定无疑的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