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登陆
安妮日记诺曼底登陆在安妮·弗兰克的日记中,并非以战场场景呈现,而是作为一天里紧急的电台报道、尚未定论的判断,以及生活在占领之下的人们共同怀抱的希望出现。1944年6月6日,入侵的消息使解放从抽象的愿望变成安妮和秘密附楼其他居民眼前的现实可能,尽管日记也清楚表明,不确定性与危险依然存在。
消息传到秘密附楼
中午,英国广播公司宣布当天是诺曼底登陆日;安妮接着斩钉截铁地写道,入侵已经开始。当天早些时候的报道已经提到对加来、布洛涅、勒阿弗尔、瑟堡以及加来海峡的猛烈轰炸。对于居住在占领区、距离海岸不到二十英里的民众,英国方面的警告既有重大意义,也具有实际作用——他们被告知要为轰炸做好准备,并且在条件允许时,会在轰炸前一小时投下传单。
消息来自彼此不同的报道。德国广播称,英国伞兵已在法国海岸登陆,英国登陆艇正与德国海军部队交战。早餐时,秘密附楼的居民推断,这次行动也许是一次试探性登陆,就像两年前在迪耶普发生的那次一样。但这种解读并未持续太久。十点,英国广播公司以德语、荷兰语、法语和其他语言播报入侵已经开始;十一点,又播出了最高统帅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将军的讲话。这一连串报道呈现出藏身者如何只能依靠零散的电台消息理解事态,并随着每一则新消息传来而修正判断。
入侵的规模
到一点钟,英国广播公司报道,有一万一千架飞机往返飞行,或等待运送部队并轰炸敌军后方。报道还说,四千艘登陆艇和小船不断抵达瑟堡与勒阿弗尔之间的海域,英美军队已经陷入激战。政治领袖和国家元首的广播讲话,包括彼得·斯约德斯·赫布兰迪和温斯顿·丘吉尔的讲话,则表明这次行动属于广泛的反纳粹同盟国行动,而非一次孤立的登陆。
艾森豪威尔向法国人民发表讲话,承认前方将有艰苦战斗,同时预言胜利,并指出1944年将是取得全面胜利的一年。日记既保留了这种许诺,也保留了其中的限定——入侵确实已经发生,但对于在秘密附楼收听的人来说,结果仍未可知。安妮将广播呈现为可以计数的信息——飞机、登陆艇和点名提及的沿海地点——同时也将其写成一个意义尚未明朗的转折点。
占领之下的希望
这些报道在秘密附楼引起一阵骚动。安妮问道,这会不会是期盼已久的解放的开端,却没有把希望当成定局。战争能否在这一年结束仍是个问题;日记给出的回答则是,希望让居民重新获得勇气和力量,以面对仍在前方的恐惧、艰难和苦难。情绪上的变化意义重大,却也有限——期待有所增强,但保持镇定、继续忍耐的必要并未消失。
安妮还将入侵的意义从藏身犹太人的眼前安危扩展出去。她写道,多年受压迫和威胁之后,想到朋友们可能会来援助,尤其令人振奋;她也指出,此刻关乎解放的不仅是犹太人,还有荷兰和被占领的欧洲。玛戈特提出安妮或许能在九月或十月重返学校,这让政治层面的可能有了个人面貌——未来不仅意味着活下来,也意味着恢复寻常的求学生活。但这仍是希望,并非承诺。
这种希望与日记所记述的迫害下日常生活形成对照。此前,安妮列举过德国占领后施加的种种限制——犹太人必须佩戴黄色犹太星章,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也不得进入许多娱乐场所,行动自由更受到限制。她还记下了有关家庭遭到带走和拆散的消息,以及恐惧如何越出犹太家庭,波及其子弟正被送往德国的荷兰基督徒。在这样的背景下,登陆行动不只具有军事意义——电台带给居民一种可能,即一个不断压缩他们生活空间、使他们身处险境的制度或许终将结束。
在当下写下的日记
6月6日的条目写给Kitty,并以安妮承诺继续报告最新消息作结。它的形式本身很重要——登陆消息抵达读者的方式,正如它抵达日记作者的方式——一则接一则的简报、最初的误判,以及最终结果尚未揭晓前众人的反应。安妮没有从外部讲述军事行动,而是记录藏身者能够听到和推断的内容,保留了事件的历史规模与当时可获得的不确定信息之间的落差。
日记的出版史为这份记录增添了另一层意义。安妮起初为自己写作;后来,她听到流亡荷兰政府的赫里特·博尔克斯泰因呼吁战后收集战争时期的亲历记录,于是决定根据自己的日记编写一本书。她一边继续写原始日记,一边编辑和改写材料,形成后来被称为甲本和乙本的版本。关于诺曼底登陆日的记述,出自这样一部日记——它既是即时记录,也日益成为安妮为未来读者塑造的文本。
出版后的日记也有自身的取舍史。准备战后首版时,奥托·弗兰克将安妮两个版本的材料合并为一部较短的文本;删去一些段落,原因包括出版社丛书的要求、当时有关书写性话题的社会规范,以及他希望删去有关家人和秘密附楼其他居民的不讨喜描写。定本恢复了更多早期版本中的材料,篇幅约比奥托·弗兰克最初选定的文本多百分之三十。因此,6月6日条目从惊人宣告转向审慎希望的过程,保存在一部自身经历过修订与编辑取舍的作品之中。
希望及其限度
日记并未将诺曼底登陆写成居民所面临危险的终结。安妮说,艰难和苦难仍须忍受;历史记载则表明,八名秘密附楼居民于1944年8月4日被捕,距这篇日记不到两个月。他们先被押往阿姆斯特丹的一所监狱,随后被送至韦斯特博克;9月3日,他们搭乘最后一列离开该营的运输列车被驱逐,三天后抵达奥斯维辛。
这一后来的结局为条目中的乐观情绪划出了令人痛惜的界限,却并未使其中的希望变得虚假。6月6日,安妮无法知道藏身者将遭遇什么。她能够记录的,是消息带来的变化——援助或许正在接近的感觉、重返学校的可能,以及继续忍耐的决心重新增强。登陆行动在日记中既是一场军事事件,也在居民对未来的期待中短暂打开了一道缺口——他们能够想象未来,却还无法确保它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