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中反复出现的狗
安迪·沃霍尔日记狗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它们是需要遛、喂养和操心的伴侣,也串联起家庭生活、友谊与外面拥挤的城市。阿奇和阿莫斯构成日常作息的一部分,其他人的狗——包括卢·里德的腊肠犬和哈尔斯顿的琳达——则提供了比较的参照。在一则则简短的日记中,狗让关爱与责任显现出来,也带来对疾病、跳蚤以及照料动物的实际要求的不安。
伴侣与家庭日常
阿奇和阿莫斯作为日常安排的一部分出现,而不是偶尔才引人注意。沃霍尔带它们出去散步,它们的存在有时会决定家中发生什么——访客冒雨到来时,狗已经被安排上床休息,门铃声又把它们吵醒。另一个炎热的日子里,他选择去教堂而不去工作,还用一盒哈茨山牌零食为阿奇庆祝生日。日记对它的年龄记得不太确定——也许八九岁,或许更大——因此,庆祝这个举动比具体的生平细节更加明确。
狗也影响着人们在不同住处之间的往来。假日期间,沃霍尔记下自己的狗和杰德·约翰逊待在一起;另一个下雨的日子,它们也跟着杰德离开了。当杰德决定搬出两人共同居住的住所,搬到西第67街的一套公寓时,这一家庭安排的变动也成为日记记述两人分开的内容之一。这些日记中的狗安静却举足轻重——它们属于正在改变的共同日常,而它们不在身边也被记作当天的一件事。
一张照片的说明文字写道,阿奇在安迪·沃霍尔东66街住宅的入口走廊里,站在沃霍尔身旁。这个位置与日记中反复呈现的狗和家庭生活密不可分的图景相吻合——它们待在门槛附近,访客、工作和外面的世界都由此进入。它们不只是情感意义上的伴侣,也是家庭日常安排的一部分,需要有人遛、照看,并在沃霍尔外出或家中状况不稳时作出妥善安排。
朋友身边的狗
沃霍尔拜访卢·里德的日记,展现了别家养的狗如何成为亲密程度与生活向往的参照。里德看到沃霍尔和自己的腊肠犬在一起后,也养了两只腊肠犬,分别叫杜克和巴伦。沃霍尔拜访里德位于克里斯托弗街的家时,赞赏那里的电子设备、整洁的房间,以及里德随和风趣的举止,并形容里德过着自己向往的生活。狗也被写进这幅生活图景之中——这种生活看起来令人羡慕,仿佛自成一体;不过,沃霍尔也注意到,家里并未完全摆脱动物带来的寻常凌乱。
在比尔·科普利家的一场派对之后,沃霍尔家中可能添一只狗的想法浮现出来。科普利的秘书告诉他,汤米是一只特别讨人喜欢的狗,年中最冷的那天却意外被留在露台上。有人看见它后报了警,警察赶来把它带进屋里。沃霍尔说想把汤米带回家,科普利则在考虑是否把狗交给他。这件事从令人担忧的意外转向可能出现的新羁绊,不过日记没有说收养最终是否成事。
狗也以更细微的方式出现在社交场合中。与让-米歇尔·巴斯奎特共进晚餐时,巴斯奎特把盘子里的肉留给沃霍尔的狗;另一位宾客西尔维尼娅也这么做。这样的举动使狗即使没有出席聚会,也仿佛在场——沃霍尔身边的人知道,带回家的食物可以拿来喂狗。于是,狗将社交生活与聚会之后的家庭日常联系起来。
照料、疾病与不安
日记里的照料既实际,有时也令人忧心。沃霍尔反复考虑狗是否生病或携带疾病。罗伯特·海斯带着狗来到新办公室时,沃霍尔担心狗在走过城市街道后靠近人会带来风险,并将这种担忧转向自己的宠物。他把这种不确定与哈尔斯顿对琳达的规矩作比较——琳达不许上街,只能在厨房里解决大小便问题。这种差异与其说是对某种做法的普遍评判,不如说记录了他周围的人如何以不同方式处理同一个动物照料问题。
跳蚤让这种担忧变得迫在眉睫。哈尔斯顿的琳达和阿奇同一天被带去公园后,都染上了跳蚤。后来阿奇再次被咬,沃霍尔检查后发现它身上有跳蚤,并记下有些年份跳蚤比其他年份更猖獗。事情回到家里后仍未结束——沃霍尔在走廊踩到狗粪,清理干净后去洗澡;跳蚤让他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它们。他记述了这件小小的家庭麻烦如何从公园、狗一路延伸到家中和焦虑的检查,却没有将它说成更严重的健康危机。
城市的狗粪清理法规也以另一项日常照料中的小调整,出现在日记里。遛阿奇和阿莫斯时,沃霍尔觉得这项要求不难做到——狗在垃圾桶旁边排便,他就把狗粪扔掉。但后来他表示,自己烦心得不愿在街上弯腰替狗清理,于是把它们放到后院去。两则日记共同表明,遵守规定并非抽象的公民原则,而是会受心情、体力以及狗能够去哪里的影响。
另一些事情则没有那么平顺。阿莫斯在沃霍尔的床上撒尿后,沃霍尔记下自己冲狗发了脾气。另一天,他因为一只狗生病而待在家里看电视。这些简短的记录让动物有了自己的需求,也展现它们如何打乱日常,即使日记的关注点落在沃霍尔的反应上。狗生病会让他留在家中;家中发生意外则可能使宠物与主人之间的关系紧张。
反复出现与日记的形式
狗的意义来自反复出现,而非某一篇详尽的单独记述。它们穿插在散步、生日、拜访、出行安排、疾病以及维持家庭生活的日常事务中。一天出现的可能是阿奇和阿莫斯;另一天则写到里德的杜克和巴伦、科普利的汤米或哈尔斯顿的琳达。日记没有把这些片段连缀成一部完整的动物传记。相反,每次简短的提及都为一幅更大的生活图景添上一种情境,呈现生活如何围绕着细小的责任与牵挂展开。
这种片段式的记录方式,也受到日记的写作过程及出版整理方式的影响。1976年以前,帕特·哈克特记录了一份简略的工厂日志,主要关注访客、活动和现金开支。1976年秋,她和沃霍尔开始在工作日早晨通电话,逐渐形成日记;周末的活动则在周一的一次较长通话中回顾。哈克特在通话时做笔记,随后不久便将笔记打成文字。出版的日记后来从两万页材料中提炼而成——为了让文本读起来更流畅,整日、整周、部分日记内容以及许多人名都被删去。哈克特也删掉了大多数直接提及自己的内容,并将偶尔保留的相关提及改写为第三人称。因此,狗的出现属于经过筛选的记录,而非一份不间断的逐字稿;它们之所以格外清晰可见,正是因为它们在许多不同类型的日子中反复出现,并留存下来。
在这份记录中,狗既不是单纯的装饰性象征,也不是脱离人类生活的独立主题。它们是需要花时间照料的伴侣,它们的疾病会影响计划,它们的习惯也展现出不同家庭之间的差异。日记的注意力很快从散步或零食转到对跳蚤的担忧,随后又转向访客、工作或夜间外出。然而,狗总会再次出现,让不断变化的家庭日常拥有一种稳定而具体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