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s

猫在日记中反复出现，出现在有关爱护、失去、疏于照料以及日常不确定性的故事里。它们并未构成一条连贯的支线，而是在多年间零星出现，逐渐累积起来——一只小猫突然死亡、一段至今仍困扰安迪·沃霍尔的旧日悲伤、一则令人不安的两只猫在一对夫妻分手期间遭杀害的记述，以及后来有关误以为宠物失踪、救助和送走猫的片段。在这些简短的日记记录中，猫成了检验人们如何对待脆弱动物的一种实际尺度，也反复提醒人们，微小的家庭琐事也可能长久留存于记忆中。

死亡、记忆与愧疚

1978年3月30日，沃霍尔记下了哈丽雅特之死——杰伊·约翰逊捡到这只小猫时，发现它已经死了。简·霍尔泽曾把哈丽雅特作为圣诞礼物送给杰德·贾格尔。日记没有解释小猫为何死亡，着重记述的是发现它时的突然，以及杰伊的悲痛。这个细小而猝然的损失没有得到进一步说明，却成为当天记录的核心。

多年后，杰米·怀斯的展览期间，一段久远的失去重新浮现。沃霍尔回忆说，他曾把一只小猫送给贝蒂·巴恩斯，后来又把小猫的母亲也送给她，因为那只幼猫似乎想要母亲陪伴。巴恩斯让母猫做了绝育手术，母猫在手术过程中死亡。沃霍尔记得她叫赫斯特，并写道，自那以后他一直感到愧疚。他设想，如果当初由自己安排手术，赫斯特或许就能活下来；同时，他也责怪巴恩斯任由她死去。这段记忆使一篇关于杰米展览的记录转为对20世纪60年代初一次失去的回忆——沃霍尔说，他们本该以这件事作为《波普主义——沃霍尔的六十年代》的开篇，也说自己就是在那时不再在乎了。随后，他从这段思绪中抽离，说自己不想去想这件事。日记没有消解这份愧疚，只记下了它持续至今，以及它打断当下思绪的方式。

疏于照料、替代与责任

1978年8月，罗尼上班迟到，吉吉来到办公室，追问自己的猫出了什么事。罗尼说，他发现一只猫被海绵噎住，另一只正抓挠着它。随后，他杀死了两只猫，并把它们的尸体放进焚化炉。他还说，自己因为没钱，已经五天没给自己或猫喂食，而且自尊心太强，不愿借钱。沃霍尔认为罗尼是为了报复吉吉才让猫挨饿，谴责了这一行为，并说自己无法正眼看他。他把这件事与两人的婚姻联系起来，写道自己从未认为他们应该结婚。这是日记中关于人对猫所负责任的最严厉记述——猫眼前的危险与主人自身的困顿及两人之间的冲突交织在一起，但沃霍尔的回应着重于猫的无辜以及罗尼作出的选择。

1981年，布里吉德·柏林的猫比利失踪，引发了另一种冲动行事的反应。宠物店关门前仍找不到比利，布里吉德便花300美元买了另一只猫。她回到家后听见一声猫叫，发现比利在壁橱里的桶中，于是把新买的猫退了回去。这段故事围绕着一次误以为猫不见了以及迅速寻找替代品展开，随后又在失踪的猫被找到时反转。故事的喜剧意味并未抹去布里吉德寻找猫时的焦虑，但购买和退猫使这件事成为日记中最鲜明的家庭生活反转之一。

社交圈中的猫

一名豪华轿车司机因被判无罪——他被指绑架一名酒吧老板的猫——而短暂成名。按照司机的说法，他喂过那只猫；它长得像猫莫里斯，然后像往常一样把它放了出去。猫没有回到酒吧后，老板便指控他企图把猫卖出去，充当最近死去的莫里斯的替代品。陪审团商议了三小时，最终裁定他无罪。司机把案件的报纸剪报拿给沃霍尔看，并把这项裁决当作自己出名的契机。几天后，沃霍尔和同伴看完一场戏剧演出，发现接他们的正是同一名司机。这次反复相遇把一桩小小的地方性诉讼变成了一则持续出现的轶事，讲述名望、指控与受到认出的经历。

猫也出现在其他人的家中，以及不断变化的人际关系里。在达科他大楼，小野洋子告诉沃霍尔，她公寓里的三只猫在约翰·列侬去世后一直没有说过话，直到她放了一张唱片。日记将此作为她的说法记下，并未独立解释猫为何发生变化。在另一段记述中，布里吉德把猫弗雷迪送给了鲁珀特·史密斯。鲁珀特在宾夕法尼亚州的房子失火时，弗雷迪躲进炉子里，幸存下来。日记没有进一步叙述火灾或这只猫后来遭遇如何；关键细节是那个让它得以安全躲藏的地方。

分离与重逢

猫仍是与曾经走入沃霍尔社交圈的人们相关联的情感记忆的一部分。1985年8月的一场垒球赛上，沃霍尔碰见吉吉；她说自己和罗尼已经复合两周。他看着她正在遛的小狗，立刻想起两人分手时罗尼杀死了她的猫。因此，即使吉吉身边的动物是一只狗，而不是其中任何一只猫，这次重逢仍使早先的事件重回当下。沃霍尔还提到，罗尼后来又和塔玛·贾诺维茨分手，将这段复合关系置于更广泛的人际伴侣关系变化模式中，但没有补充更多有关猫的细节。

1984年，凯伦·伯克医生怀疑布里吉德身上的抓痕可能是猫造成的。去布里吉德家中探望后，沃霍尔问她，如果证实是猫造成的，她会怎么办；布里吉德回答说，她会把猫送走。沃霍尔把这个回答记作他眼中她缺乏感情的证据。日记没有确定抓痕的原因，也没有记载她采取了什么措施对待猫。这段记录的意义在于猫可能被送走，以及沃霍尔直率地将务实的应对方式与他所期待的依恋相对照。

1986年2月，让-米歇尔·巴斯奎特告诉沃霍尔，他在自家后院发现一具尸体并报了警；当晚六点，那具尸体仍未被移走。同一篇日记中，沃霍尔还记下巴斯奎特把一只不会捉老鼠的猫乘飞机送到了亚特兰大，并支付100美元，让猫前往当地一家画廊。沃霍尔担心这只猫不会得到照料。这两个细节出现在同一篇记录中，却没有被描述为因果相关——一个讲述警方如何处理附近发生的一起死亡事件，另一个讲述一只未能完成交给它的任务的猫被迁往别处。在这些片段中，猫很少以自身视角得到叙述；日记记录的反而是人们如何安置它们、如何对待它们，以及它们的遭遇揭示了周围人际关系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