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霍尔饲养的家犬
安迪·沃霍尔日记沃霍尔的狗不仅仅是他家庭生活中的固定成员——日记一次次记下它们散步、生病和衰老,并因此打断工作与社交生活的节奏。尤其是阿奇和阿莫斯,它们被当作需要依赖照料的动物,既需要实际照护,健康状况的衰退也让时间流逝变得令人痛切。另有一段关于布里吉德·柏林的狗费姆的经历,展现了同样的日常照料如何延伸到公开表演之中。
日常生活中的伴侣
阿奇和阿莫斯与沃霍尔、杰德·约翰逊的一次相遇,透露了不少信息。当时杰德休假,狗没有拴绳,和他在一起;沃霍尔偶然遇见了他们。狗没有认出他,也没理会他,这让他十分沮丧。这个简短场景赋予狗一定的独立性——它们并非只是沃霍尔社交生活中的道具,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同伴关系与当下之中,甚至会不给予他所期待的关注。它们的出现也将其置于一段由沃霍尔和约翰逊共同拥有的家庭生活史中。
在其他日程本已十分繁忙的日子里,照料狗的事也反复出现。1985年6月,阿莫斯身体不适;前一天它叫个不停时,沃霍尔给它吃了半片安定。阿莫斯仍未好转,沃霍尔便打电话给约翰逊,请他带狗去看兽医;得知约翰逊不在城里后,沃霍尔自己打车带阿莫斯前往。平时负责看诊的兽医不在,于是阿莫斯由格林医生诊治,之后沃霍尔带它回家。记述从在家喂药迅速转到乘出租车就医、由替班医生看诊,再到回家——关切是通过一连串实际照护行动体现出来的。
第二天,阿莫斯还是不太舒服。沃霍尔让它跑了跑,同时承认自己不确定这样做是否妥当。这份犹豫很重要。日记没有把照料描写成轻而易举的专业本领,而是记下了照看生病动物时伴随的小小抉择与疑虑。1986年8月,沃霍尔又记下狗身体不适。他认为它们不高兴,是因为错过了周末度假,而约翰逊当时在伦敦。它们的健康状况与日常作息因此依然是家庭情绪氛围的一部分,即使日记没有给出诊断或解决办法。
疾病、衰老与失去
到1986年12月,狗生病一事已更加明确地显现出衰老的迹象。阿奇和阿莫斯前一晚身体不适,约翰逊接走它们,带它们去看医生。沃霍尔后来遇见约翰逊时,约翰逊正在谈它们哪里出了问题。沃霍尔说它们老了,并告诉约翰逊,他会送他一幅狗主题绘画。这份礼物把动物的生命与沃霍尔的艺术联系起来,但日记着重之处并非交易本身,而是这些画所纪念的有限生命。
沃霍尔的反应格外直白:“生命真短,狗的一生更短——它们两个很快就要上天堂了。”这句话将狗的疾病、它们的年纪以及他对它们即将离世的预期,汇集成一个坦然的承认。它也让狗的脆弱与围绕沃霍尔的无休止社交活动形成区别。阿奇和阿莫斯不只是出现在派对或工作生活的边缘;它们更短暂的生命牵引着人们的注意,让死亡变得迫在眼前。
不久之后,阿莫斯的状况恶化了。约翰逊打来电话,说周末时因为阿莫斯牙痛得厉害,他急忙把它送去了医院。下午三点,阿莫斯仍在等着拔掉三颗牙。病情被描述为严重,约翰逊拿到了一个全天候工作的医生的名字。沃霍尔为自己没能及早察觉问题而感到非常难过。得知严重病痛一直未被发现,更令他的懊悔加深——亲密的日常相处,并没有让他及时看出阿莫斯正在受苦。
公开露面与日常照料
1986年6月的一次拍摄,让照料狗的情景短暂地出现在镜头前。一支为英国电视台拍摄影片的摄制组来到办公室,沃霍尔提议他们跟着自己在城里走走,但不录声音。他带着布里吉德·柏林的狗费姆绕街区散步。费姆排了便,沃霍尔把它清理干净,并认为这段情景很适合拍摄。这一刻把日常琐事变成了可用的影像素材,却没有抹去任务本身的实际内容——拍摄仍须伴随着清理狗留下的排泄物这一寻常责任。
日记还记录了另一次散步中的类似责任。狗在人行道拐角处排了便,沃霍尔把它清理起来。他往回走时,看见一家店里的人已经冲洗过路面,显然是先在店内看见了这一幕。沃霍尔觉得尴尬。这件事将个人责任与公共可见性连在一起——例行的照料发生在街上,路人可以看见并作出反应。
狗也决定着沃霍尔深夜行程的节奏。跨年夜庆祝活动在城里持续了一夜之后,他和同伴们约凌晨四点回到家,带狗散步;随后他抱怨,出门到这么晚打乱了自己一整天的安排。日记没有把散步记成什么盛事,而是将其写作回家后必须做的事。与派对和社交行程相对,照料狗始终是反复出现、毫不光鲜的时间刻度。
叙事意义
关于狗的情景,从一次令人失望的相遇和日常散步,延伸到兽医急诊和对死亡的预期。它们反复出现,在日记中形成一条家庭生活的线索,穿行于工作、出游和公开露面的记述之间。有些条目只留下一个一闪而过的细节;另一些则围绕出租车、医生、牙痛或沃霍尔的懊悔,放慢了叙述节奏。综合来看,这些经历展现了动物的需求如何一次次将叙事从场面转回照料。
从费姆被拍摄的散步,到阿莫斯去医院,这种对照尤其鲜明。在一个场景中,狗的生理需求成为电视片段的一部分;在另一个场景中,疼痛使人不得不紧急送医并拔除三颗牙。两者都没有被抽象成对养宠生活的概括。狗是通过具体的行动与局限呈现出来的——被带出去散步、有人清理它们留下的排泄物、生病,以及逐渐衰老。在最后几篇日记中,这种日常的依赖承载了对即将失去它们的预感;而沃霍尔承诺送给约翰逊一幅狗主题绘画,则为这些生命已接近终点的动物留下了可以触摸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