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基督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耶稣基督是皮·帕特尔借以接触基督教的人物;基督教既以他为中心,讲述神如何承受苦难,也成为皮持久虔敬的源泉。十四岁时,皮来到穆纳尔,当时他是一个心满意足的印度教徒,对基督教所知甚少。马丁神父讲给他的故事起初引发了他的怀疑;故事的情感力量以及留下的未解问题,则引领皮走向一种他原以为会抗拒的信仰。
身份与初次相遇
皮第一次接触基督教,是在一次家庭假期期间,地点在穆纳尔。当地三座山丘上分别建有三处礼拜场所——一座印度教寺庙、一座清真寺和一座基督教教堂。第四天,皮爬上有教堂的那座山丘,但心中的不安使他留在外面。他对基督教知之甚少,并以为自己在教堂里可能看到的情景,会印证基督教神祇寥寥、暴力盛行的名声。
然而,皮在教区住宅里看见的那位神父令他印象深刻。马丁神父神情坦然、耐心,皮觉得这仿佛是在邀请他带着烦恼的心事或良心上的不安前来倾诉。整洁的白色房间、深色木家具和敞开的门,更加强了这种受欢迎的感觉。皮离开后克服了恐惧,走进教堂。教堂里的图像让他困惑——他试图理解中央的画作和圣坛旁的雕塑,却无法把眼前似乎描绘献祭的场景,与刚才所见神父的平静和善联系起来。
第二天,皮回到马丁神父身边。神父端来茶和饼干,把皮当作成年人看待,同时向他讲述耶稣基督的故事。对皮来说,这不仅是对陌生信仰的介绍,也是一个核心主张与他预期相悖的故事——人类的过错竟由神之子的苦难来回应。
故事与皮的抗拒
皮首先感到难以置信。为了检验这个故事的逻辑,他想象动物园里出现类似的情形——如果动物造成了死亡和破坏,让他的父亲把皮交出去代它们受罚,那将是荒谬的。这个比喻让基督教故事在他看来显得陌生,而非不言自明。他问基督教是否还有其他更令人信服的故事,但马丁神父解释说,早先的故事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故事,基督徒会不断回到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依然难以理解,因为在皮的印度教神性观念中,死亡似乎与神不相容。他想起克里希纳在皮面前显现其口中包含整个宇宙的故事,也想起毗湿奴的伐摩那化身扩展至宇宙般巨大的形象;在皮看来,即使罗摩也能超越人类力量的界限。这些神祇展现的是丰盛与力量。而皮听说的耶稣基督却会饥饿、口渴、疲倦、悲伤、焦虑,还会遭人嘲弄并面对死亡。皮无法接受神的化身会真正经历屈辱和死亡,但若把这想法斥为骗局,又会让苦难失去意义,他也无法如此轻易地否定它。
马丁神父以爱回应皮的质疑。这个回答并没有消除皮的问题。他仍以神性理应强大到足以拯救众生、战胜邪恶的观念来衡量基督教故事,并为耶稣基督身为人的脆弱而困扰。然而,正是这种困扰吸引着他的注意。连续三天与马丁神父一起喝茶时,皮不断回到自己的问题上;他了解得越多,就越难把耶稣基督抛在脑后。他的抗拒意外地变成了一种依恋。
改宗与持续的虔敬
假期的最后一天,皮急忙再次爬上山去找马丁神父。他请求成为基督徒。马丁神父回答说,皮已经在心中成为基督徒,因为他以诚心遇见了基督。神父轻拍皮的头,皮感到这一举动带来难以抑制的喜悦。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走进教堂,把它也视为属于自己的地方,并向仍然活着的耶稣基督祈祷。
随后,皮跑下山,又爬上有印度教寺庙的那座山,感谢克里希纳让耶稣基督走进他的生命。这种在教堂与寺庙之间的往返,赋予他的改宗一种独特的形态——接受基督教并不要求他放弃塑造其宗教想象的印度教虔敬。他对耶稣基督的信仰始于相遇与爱,却仍属于一种能够容纳不止一种传统的宗教生活。
后来,皮的各位宗教导师发生争执时,耶稣基督也成了争议的焦点。神父坚持只有在耶稣基督那里才能获得救赎,而其他宗教领袖则相互质疑彼此的主张。他们的争论把皮私人的虔敬变成了公开的宗教归属问题。这一场景呈现了皮的信仰经验与他人试图强加的排他性界限之间的差异。
海上实践与叙事意义
海上漂流期间,皮根据孤立无援和物资匮乏的处境调整宗教仪式。他独自举行弥撒,没有神父,也没有经过祝圣的圣餐饼;与此同时,他在没有神像的情况下进行印度教的瞻仰仪式,以龟肉作为祭品举行礼拜,并在不确定麦加方位、阿拉伯语也不纯熟的情况下敬奉安拉。他说,这些做法带给他慰藉,尽管信赖并爱上帝有时也会让他感到痛苦。基督教礼拜仍是他更广泛、因应处境而形成的修持生活的一部分,而非一个与其他信仰分离或被抛弃的人生阶段。
绝望威胁着要压垮皮时,他借助身边的物件和环境提醒自己造物的存在,以及自己在其中的位置。他用衬衫的残片做成头巾,并通过身上的衣物、理查德·帕克、救生艇、周围的海洋和上方的天空来颂念上帝。这些提醒并不能让漂流变得安全或轻松——衣物逐渐破损,救生艇像一座牢笼,海洋则威胁着他的生命。它们的意义在于帮助他重新恢复对信仰的专注。黑暗终会过去,皮继续爱着上帝。
因此,耶稣基督在皮的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既不是他年轻时一次短暂改宗经历,也不是对其印度教背景的简单取代。基督教故事让皮面对一位脆弱的神;这与他所期待的神性力量截然不同,而马丁神父的热情接待则为他提供了一个能够亲近这一信仰的人性情境。皮此后的祈祷、重返教堂以及海上的基督教实践,都表明他的虔敬通过具体行动和反复举行的仪式得以维系。与他继续感念克里希纳并保持其他敬拜形式的生活并置来看,他与耶稣基督的关系体现了一种由相遇塑造、并在不受后来宗教争论所要求的清晰界限限制的情况下维系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