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
布鲁克林孤儿“一心”是金梅丽用来称呼一种意识合一的禅宗理想的名称;但对莱昂内尔而言,它变成了更直接也更难做到的事——他试图借这个词对抗自己思绪不安地滋生蔓延。它的含义被引入为一种愿望,即不带分别地看待世界;而它在实际修习中的力量,则来自这种愿望与莱昂内尔坐在约克维尔禅堂、金梅丽身旁时内心持续出现的种种打断之间的落差。
含义与引介
金梅丽解释这种修习时,将它与单纯想着不要思考区分开来。她说,“一心”意味着体悟一切皆具佛性,而看似彼此分离的事物——旗与风——其实是同一回事。这番解释提出的是一种不二原则,而不是莱昂内尔能够立刻掌握的技巧。他承认自己并没有完全听懂她的话,却认为这个目标高尚,而且确实近乎虚幻——值得追求,却似乎遥不可及。
他的回应既实际,也关乎哲理。莱昂内尔问自己能不能找个时候和金梅丽一起打坐,还是必须独自修习。她告诉他,两种方式都可以,而且约克维尔禅堂定期举办向所有人开放的共修。她还提到,有几位重要的日本僧侣正在访问,其中一位当晚会在坐禅结束后开示。这番交谈将“一心”置于共同修习之中,而不只是抽象理想或独自进行的练习。然而,莱昂内尔听到这些机构方面的细节时,还是通过自己惯有的联想习惯来理解,开玩笑地把访客视察禅堂比作教皇从罗马驾临。就连他接近统一理想的过程,也始于联想的不断滋生。
与金梅丽并坐
之后打坐时,这个理想有了具体的场景。昏暗的二楼房间里有纸屏风、薄坐垫、一只在玉佛旁冒着烟的香炉,以及前方的一面铜锣。莱昂内尔数出二十二位修习者。他努力调整双腿的姿势并挺直背部;金梅丽则坐在他身旁,平静地闭着眼睛。身体上的努力并没有解开他对自己为何身在此处的疑惑。
自前一天莱昂内尔和吉尔伯特·科尼把车停在外面以来,短短一段时间里,这种疑虑已经加深。他在窃听器里听到的那些话——曾让禅堂显得可疑的冷嘲热讽与暗示——如今很难与眼前这个地方联系起来。金梅丽的声音听起来天真坦率,而非阴谋重重;坐在她身边,莱昂内尔感到自己仿佛处在一个能消除抽动的场域里。这种反差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改变信念或得出了定论——那段可疑的谈话依然是他经历的一部分,而她的陪伴则带来另一种更直接的感受。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自己那台语言发生器的力量;他称之为“多重心智”,那是由各种反应、模仿以及对打断的打断纠缠而成的一团乱麻。
重复与打断
莱昂内尔看着金梅丽真诚地打坐,似乎并没有想着他;接着他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开悟。他脑海中第一个打断他的,是弗兰克·米纳记忆中的嘲讽:“我倒要看看,你这免费的人类怪胎秀,能不能有一次整整二十分钟闭嘴。”莱昂内尔把这句话推开,转而想着“一心”。这并不是突然有所成就;而是他有意将注意力重新引回,尽管纷扰的念头不断回来。
这一连串思绪让这种努力变得清晰可闻。“一心”之后,接着是“说一个给我听,怪胎秀。说一个我还不知道的”,然后又是“我想去西藏”。莱昂内尔重新默念这个词,专注于呼吸,却又被“回家吧,欧文”和一串“病态之心。肮脏之心。贝利之心”打断。接着又是“一心”,然后是“奥利奥人”。这些片段并不是对禅宗教义的解释,而是莱昂内尔试图稳住注意力时实际面对的内容——记忆中的话语、游离的短句和各种联想接连涌现,而这项修习则给了他一个可以反复回到的支点。
叙事意义
场景的核心张力在于理想所追求的合一,与莱昂内尔的体验形式之间的差异。这个词意味着一种把事物领会为并非彼此分离的方式;与之相对,叙述呈现出的意识却拥挤、循环反复,而且难以驾驭。重复既体现了努力,也显出了打断。每一次回到“一心”,都表明莱昂内尔并未让纷扰的语言沉寂,却也没有彻底放弃尝试。
与金梅丽的对比进一步凸显了这个场景所能确立的限度。她平静而真诚地打坐,莱昂内尔则观察着她,为坐姿、疑虑和不由自主冒出的言语片段所困。她的陪伴让他得以想象这种修习,也短暂改变了他看待禅堂的方式,但文本并未说他达到了“一心”。相反,这个词表达的是一种愿望——它组织起他的努力,却没有抹去其中的困难。它的重要性恰恰在于这种悬而未决的间隙:“一心”指向一种安定下来的可能,而莱昂内尔一次次重新回到这个词,则揭示了他的注意力仍有多么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