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是谁?”

布鲁克林孤儿

“贝利是谁?”起初是莱昂内尔·埃斯罗格提出的一个未获回答的问题,最后则成了他对缺席者呼唤的名字。它与其说解开了一个谜,不如说揭示了一个问题如何在没有可寻回答案的情况下持续存在——先是作为一个不眠的大脑列出的事项之一,继而成为一通令人不安的电话,最后则成了衡量莱昂内尔·埃斯罗格的哀痛与责任限度的尺度。

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个问题出现在莱昂内尔·埃斯罗格边吃薯片边喝可乐时给自己列出的思考事项中,与“车里为什么会有三明治”以及“朱莉娅·米纳为什么飞去了波士顿”这两个问题并列。这样的并置让贝利也处于与调查中的具体细节相同的未解领域之中,但这个问题显得格外根本。它问的不仅是某人去了哪里,或某件物品为何在那里,而是贝利究竟是谁。

这段内容没有提供任何传记式解释。相反,它把莱昂内尔·埃斯罗格无法放下这个问题,和他的失眠,以及他那种在别人转身离开后仍不断探究世界的心智联系起来。他的清醒变成了一种近乎阴谋论式的关注,使零散细节都显得可能具有意义。因此,贝利之问既是情节中一项悬而未决的事项,也是莱昂内尔·埃斯罗格试图抵御不确定性时,那种躁动不休、不断构建模式的思维方式的一个例子。它的力量来自缺失的答案——这个名字依然鲜明,而名字背后的人却仍遥不可及。

打到埃斯罗格家的电话

莱昂内尔·埃斯罗格最终打去电话时,接电话的声音疲惫而熟悉。那个男人自称默里·埃斯罗格,并问来电者是谁。莱昂内尔·埃斯罗格迟疑片刻才回答,随后说道:“吃我,贝利。”这句话既非解释,也不是常规的自我介绍;它是一种挑衅,把身份问题变成了联络的举动。莱昂内尔·埃斯罗格没有询问贝利是谁,而是直接称对方为贝利,仿佛只要说出这个名字,就能让缺席之人作出回应。

默里·埃斯罗格的反应表明,这不是第一次来电。他叫来母亲,说:“妈妈,又是他。”他把来电者称作“那个该死的贝利小子”,还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依然在外面。这样的描述把莱昂内尔·埃斯罗格描绘成旧日家庭记忆中一个凝固不变的男孩,尽管他现在打电话时已经是个成年人。这通电话短暂地压缩了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距离——默里·埃斯罗格仍通过一个孩子的身份认出这个执着的来电者,而莱昂内尔·埃斯罗格记得自己第一次打电话时,默里·埃斯罗格就是个老人。

那位年长的女人回应说,她不知道莱昂内尔·埃斯罗格为什么在意。她疲惫的语气,以及电话换手时传来的呼吸声,让这番对话有了日常生活的气息和人情尺度。电话打进了一户人家,却没有得到明确答案。莱昂内尔·埃斯罗格轻声重复“贝利贝利”时,默里·埃斯罗格催他大声点,说出他的那套话。因此,这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听来与其说是一次成功的询问,不如说是一种熟悉的表演——家人认得它,它持续出现,却依旧无法解释。

以重复建立联系

这个名字的不同形式推动着对话继续,却没有让事情变得更清楚。“吃我,贝利”尖锐而挑衅;“埃斯罗格·贝利”把来电者自己的名字放在贝利旁边;“贝利贝利”则把名字化成轻声的重复。每种说法都改变了声音和语气,却没有一种能补上那个缺失的说明,告诉人们贝利是谁。这通电话从认出对方、回绝、重复到邀请对方开口,整个过程都让名字本身成为对话的核心行动。

这一行动也使“认识一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变得更复杂。默里·埃斯罗格知道来电者是个多年来不断打来电话的人,但他的认知并没有解开莱昂内尔·埃斯罗格寻求的身份之谜。至于莱昂内尔·埃斯罗格,他通过反复的电话和记忆中的声音与默里·埃斯罗格的家庭产生了联系,但这种联系仍不对等——在默里·埃斯罗格眼中,他仍是那个不停打电话的小子;在莱昂内尔·埃斯罗格的记忆里,默里·埃斯罗格从他记事起就是个老人。这番对话提供了一段重复发生的历史,却没有提供贝利背后的经历。

幽灵中的名字

故事结尾处,贝利再次出现在一串缺席者的名单中,而莱昂内尔·埃斯罗格拒绝把这份缺席转化为个人罪疚。他回想自己曾以为弗兰克·米纳和托尼·维蒙特是由他负责保护的人,却意识到自己错了。朱莉娅·米纳则更难让他放下——罪疚化作她站在灯塔栏杆上的身影,他任由自己痴迷的注意力描摹这幅画面,直到它变得抽象并消失。贝利在这番盘点中被放在别处,与另一个莱昂内尔·埃斯罗格从未见过的死人乌尔曼并列。

结尾一段明确回想起此前的问题,把贝利视作一个莱昂内尔·埃斯罗格从未有机会结识的人。这个未获回答的名字没有转化为重新寻回的知识,书中也没有揭示足以解开谜团的生平。相反,莱昂内尔·埃斯罗格将自己觉得有义务牵挂的死者,与那些他无法声称属于自己的人区分开来。他轻蔑地向贝利和乌尔曼告别,随后又以“边走边把故事讲完”这一准则作结,将反复出现的问题变成一道界限——好奇心和强迫性的联想或许能让一个名字留存,却无法仅凭自身创造出一段相识关系或一份义务。贝利在故事中仍是一个声音、一通反复打来的电话,也是一个被承认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