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性别者遭受的偏见与排斥
弗莱彻夫人跨性别者遭受的偏见与排斥,在玛戈·费尔柴尔德于老年活动中心的演讲中显露无遗——这场旨在增进理解的演讲遭遇了不适、侮辱,以及关于她使用哪间洗手间的问题。这段情节将排斥的范围延伸至公然敌意之外——它也体现在让跨性别身份变得不那么明确的做法、听众对身体分类的执着,以及认定老一辈不可能改变的想法中。玛戈的亲身经历让这些压力有了具体的人性尺度,而伊芙的邀请则坚持认为,即便听众态度抗拒,也仍值得与他们交流。
公开露面与自我呈现
演讲前,阿曼达希望海报和新闻稿使用“跨性别”一词。伊芙否决了这个想法,担心这个词会疏远或吓跑潜在听众。她的策略是先以开放的态度吸引人们前来,再相信玛戈能够赢得他们的认同。这个选择是扩大听众范围的务实尝试,但也让活动的公开宣传不那么明确地呈现主题——潜在听众受邀前来,却没有被清楚告知自己将听到什么样的经历。
玛戈自己的做法则很直接。她通常面向年轻人演讲,尤其是高中生,因为她记得自己十几岁时的孤立无援;那时,她有一个连自己都几乎无法承认的秘密。她希望年轻听众知道,他们并不孤单,也有可能成为自己认定的那种人。在老年活动中心,她走到讲台前方,让听众有时间打量她。这样的审视对她并不陌生——人们从头到脚打量她,仿佛女人的身体是选美比赛中的参赛者。她稍稍转身,让大家看到正面和背面;这个动作让强加于她的审视显露出来,而不是假装它不存在。
她介绍自己时,说出了自己过去的男性身份。她以自己的方式把过往带进房间,却也因此让那些把她的过往当作理由、质疑她如今身份的听众有机可乘。一组童年照片和一张她身穿燕尾服的毕业舞会照片,构成了公众可以看到的记录,也让围绕她的审视有了依凭。玛戈回忆说,她当时想穿约会对象的礼服,想感到自己很漂亮,也想以自己理解的样子被人看见。照片与她的讲述形成对照,表明外界看得懂的过往,与她自身的经历并不相同,无法仅凭影像就将两者混为一谈。
听众中的敌意
玛戈早已学会预料到,即便是看似礼貌的年轻听众中,也可能有霸凌者低声辱骂她,或以自认高人一等为乐。她仍然继续演讲,因为年轻人可以改变,或者至少可以被羞辱得不再出声。她对年长听众的期待则更严苛。她逐渐认定,许多年长的亲戚和熟人不愿审视自己对性别的看法;这种判断源自她与母亲及同辈者之间痛苦的经历。起初,她拒绝了伊芙的邀请。
伊芙指出,这种拒绝既是年龄歧视,也与玛戈寻求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与跨性别者团结的立场不一致。她认为,年长者同样容易遭受污名;把他们一概排除在外,在道德上是错误的,在政治上也适得其反。他们会投票,也能在家庭中给予或收回爱与认可。伊芙的劝说并未保证听众会愿意接受玛戈,而是否定了把整个年龄群体都视为无法说服的对象这种省事的做法。
演讲时,听众表现出的抗拒不只是私下的不适。阿尔·赫夫看到童年照片时发出不满的哼声,称玛戈的身份是一种精神疾病,还嘟囔说她想穿毕业舞会礼服是错误而不自然的。最后,朱利安·斯皮策叫他安静,好让其他人听讲。这番制止为听众容忍干扰划出了一条界线,却无法抹去这样一个事实——阿尔在整场讲座中不断发表这些言论,而附近的听众却表现得仿佛他完全有权说出每一个冒犯性的想法。
洗手间问题与认同的限度
演讲进行下去时,听众逐渐失去兴趣。玛戈讲笑话时,没人发笑;有几个人大声耳语,有些话还引来赞同的窃笑。主要演讲结束时,掌声只是勉强出于礼貌。灯光亮起、进入提问环节后,人们茫然、冷漠、厌恶和困惑的表情,让玛戈更清楚地看到了演讲失败的程度。
尴尬的沉默过后,一位穿薰衣草色高领毛衣的女士问玛戈使用哪间洗手间,并说有些女士想知道。这个问题引来一阵赞同的低语。它的冲击力不只在于问题本身,还在于它取代了什么——玛戈讲述自己的生活之后,听众的注意力最终落在她的身体该属于哪里。她回答说自己使用女洗手间,进入男洗手间会引起一阵骚动。她勉强露出笑容,让谈话保持客气;与此同时,她的回答也揭示了听众愿意考虑她的存在时,所设下的狭窄条件。
老年活动中心有四间洗手间——男厕、女厕、一间仅供员工使用的洗手间,以及一间宽敞的无障碍洗手间,供有各种个人和医疗需求的人使用。那间无障碍洗手间也很受想要隐私的人欢迎,但马桶状况不佳,堵塞和溢水的情况越来越频繁;伊芙已申请更换经费,而理事会迟迟没有决定。这些细节说明了场馆洗手间设施面临的实际压力,但并未解决玛戈演讲中提出的问题——焦点不在管道问题,而在听众坚持把她使用哪间洗手间当作检验其身份的标准。
年龄、机构界限与包容的利害
小说对排斥的描写,也将玛戈的经历与伊芙在老年活动中心面临的难题并置。伊芙告诉乔治·拉弗蒂,他的父亲罗伊·拉弗蒂不能再来中心,需要入住疗养院。罗伊患有痴呆症;在社区环境中,他的行为已经变得难以应对,因此才作出这个决定。罗伊的葬礼之后,伊芙为此悲痛,并不意味着她认为当初可以避免这个决定;尤其得知罗伊只剩一个月寿命后,她感受到排斥一个自己关心之人的代价。这种并置并不是说痴呆症与针对跨性别者的污名是一回事,而是说两种情形都展现了机构的界限、个人尊严,以及驱逐或拒绝所可能带来的伤害之间的张力。
这种张力让伊芙劝说玛戈时所表达的意义更加鲜明。社区机构可以提供陪伴和参与公共生活的机会,但也必须判断谁能参与,以及参与须符合什么条件。对玛戈而言,眼前的障碍并非正式禁令,而是听众把她的身份变成一场围观,并将一个关于她生活的基本问题视为理所当然的讨论主题。伊芙坚持认为,不应把年长者一概排除在外;她是在要求玛戈,即便面对那些反应伤害了她的人,也要保留他们可能改变的余地。演讲反响不佳,并未说明是否有任何听众因此改变;披露与接纳之间的冲突仍未解决,同时也显露出,在充满敌意的场合敞开自己所要付出的个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