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杯禀赋效应市场实验是对禀赋效应的里程碑式证明——即使所有权是随机分配的，即使物品只是普通咖啡马克杯，占有也会改变人们对物品的价值评估。它的决定性意义在于，对比了两种市场——当代币被持有用于交换时，市场按照标准经济理论的预测运行；而当参与者得到一个预期会使用的物品时，市场却偏离了这些预测。该实验使具体交易中的损失厌恶变得清晰可见，并帮助建立了心理判断与经济理论之间的联系。

实验背景

这项实验源于对经济理论心理学假设的更广泛探究。布鲁诺·弗雷将经济行动者描述为理性、自利且偏好稳定，这种描述在丹尼尔·卡尼曼看来，描绘的仿佛是与心理学家所研究的人类不同的物种。理查德·塞勒后来将这些理想化行动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对比命名为“经济人”和“人类”。马克杯禀赋效应市场实验属于这场讨论的实证一侧——它没有假定偏好稳定且与所有权无关，而是检验决策者处境的变化如何改变其对同一物品所赋予的价值。

该实验借鉴了弗农·史密斯实验市场的一个核心特征。参与者获得数量有限的代币，每枚代币都可以兑换现金，但不同参与者的兑换价值不同。由于代币除了交换价值之外没有其他用途，较不看重代币的人可以将其卖给更看重代币的人，市场应当把代币转移给能够获得最高兑换价值的人。这种安排提供了基线——当物品仅仅作为金钱的替代物被持有时，它展示了普通交换的样貌。

实验过程

实验环节从若干轮代币交易开始，这些轮次大体再现了史密斯的结果。交易数量通常与标准经济理论预测的数量非常接近，甚至完全相同。代币之所以易手，是因为它们的价值纯粹具有工具性；只有在能够兑换成实验人员提供的现金时，它们才有价值。

随后，研究人员为一只装饰有实验所在大学校徽、颇具吸引力的咖啡马克杯建立了平行市场。该马克杯当时价值约6美元，按当代价值计算约为这一金额的两倍。一半参与者被随机分配到马克杯。卖方把马克杯放在自己面前，而买方则受邀观察邻近参与者的马克杯。两组人都要报出愿意进行交易的价格，但买方必须花自己的钱取得马克杯。

结果与代币市场明显不同。平均卖价约为平均买价的两倍，交易数量不到标准理论预测数量的一半。对可交换代币有效的市场机制，不再能高效地把物品转移给最看重它的人。马克杯的实际用途，加上它已经处于卖方占有之中的事实，使放弃它产生了损失感。

卖方、买方与选择者

一系列相关实验增加了第三组，即选择者。买方必须花自己的钱取得马克杯。相比之下，选择者可以获得马克杯或一笔钱，并报告需要多少钱才会觉得同样合意。卖方面临着与选择者相同的最终选择——可以带着马克杯离开，也可以带着钱离开。区别在于，卖方已经拥有马克杯，而选择者并不拥有。

报告的现金价值使所有权差距无可置疑。卖方对马克杯的平均估值为7.12美元，而选择者给出的估值为3.12美元，买方给出的估值为2.87美元。卖方与选择者之间的差异尤其具有揭示性，因为两组人面对的是物品与金钱之间相同的长期选择。马克杯并没有仅仅因为被放在卖方面前，就变得更有用、更具吸引力或更昂贵。发生变化的是人们评估选择时所处的情感位置。

因此，该实验区分了两种标准市场推理往往视为等同的力量。买方和选择者给出的现金价值相近，这与“购买马克杯通常不会被体验为放弃金钱”的观点一致。然而，卖方放弃马克杯所要求的金额，明显高于其他人获得它时愿意支付的金额。这种不对称并不是稳定地偏好马克杯而非金钱；它是人们不愿割舍已经拥有之物的表现。

心理机制

马克杯禀赋效应市场实验将前景理论的参照点结构转化为可操作的实验形式。在通常的经济学表述中，一场小型赌博或一次购买被描述为从当前财富变动到新的总财富。前景理论则认为，相对于先前状态的收益与损失，才是主观价值的有效载体。在马克杯市场中，所有权提供了那个先前状态。对卖方而言，交出马克杯被编码为损失；对买方或选择者而言，获得马克杯被编码为收益，或被编码为两种可选结果之间的交换。

前景理论的三个特征阐明了这一结果。第一，评估相对于参照点进行，参照点通常是现状，或一个人觉得自己有权享有的结果。第二，递减敏感性意味着，主观价值取决于变化的幅度，而不只是取决于其货币金额。第三，也是此处最重要的一点，相应的损失比收益更加显著。因此，同一只马克杯在离开被体验为损失时，可能要求很高的卖价；而在取得被体验为收益时，却只会吸引低得多的买价。

研究人员将这一模式与系统1的自动评估联系起来。损失厌恶未必源于有意计算所有权已经提高了马克杯的客观价值。当一个人想象放弃物品时，损失厌恶可以立即产生。将这一机制与婴儿紧紧抱住玩具的情形相比较，尤其能传达其基础性——占有建立了依恋，而移除会先触发不安，之后反思性的经济分析才可能对这种反应加以修正。

后果与意义

这些发现挑战了这样的假设——仅靠市场交换，就能可靠地把物品配置给最看重它们的人。对于代币或为计划中的购买而持有的金钱等交换物品，通常的供求机制仍然极为有效。对于葡萄酒、闲暇、生活水平或一只打算享用的马克杯等使用物品，所有权却可能抑制交易，并抬高卖方保留价格。区分用于交换而持有的物品与用于使用而持有的物品，成为理解某些市场为何运作顺畅、而另一些市场为何会受到依恋与损失影响而扭曲的关键。

这些结果还为对理性行动者模型的更广泛批评提供了具体的经济学对应物。它们并没有表明人们只是非理性的，或无法作出连贯选择。相反，它们表明，人类偏好可以在当下建构，并且可能取决于情境创造的参照点。这正是同一个人在一种情境下可能把金钱当作日常交换媒介，而在另一种情境下却会因交出已拥有的物品而感到痛苦的原因。

马克杯禀赋效应市场实验最引人注目的含义是，一个小型、随机分配的物品能够重新组织选择，却不改变其物质属性。一只对选择者而言价值约3美元、对买方而言价值2.87美元的马克杯，对卖方而言却价值7.12美元；这并不是因为卖方发现了某种隐藏特征，而是因为放弃它带有损失的心理力量。在所有权与取得之间的这一差距中，该实验将前景理论的抽象原则转化为对普通市场预测的可见偏离。它反复揭示的教训是，经济价值并不只存在于物品或最终财富之中；它也由人类体验收益与损失时所依据的参照点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