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S. Lewis与Owen Barfield的友谊及思想论辩
惊悦C. S.刘易斯与欧文·巴菲尔德的友谊及思想论辩,将深厚情谊与持续分歧结合在一起,使友谊本身成为一种思想训练。巴菲尔德成了挑战刘易斯的“第二位朋友”,而这种挑战来自他们共同的兴趣之中——多年的争论并未以争吵告终,却改变了刘易斯的信念,动摇了他对本时代假设的信心,并帮助他从实在论转向唯心主义,更接近有神论。
第二位朋友
刘易斯将巴菲尔德与他的“第一位朋友”亚瑟作了对比。第一位朋友似乎是他的另一个自我,是那个能以出乎意料的认同感回应他私人热忱的人;与他的友谊来得自然而然,仿佛雨滴汇聚在窗玻璃上。相比之下,巴菲尔德是他的反面自我——他与刘易斯兴趣相同,却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他读过同样重要的书,却得出了刘易斯认为错误的结论。主题上的接近使分歧更引人入胜,而非更乏味。巴菲尔德似乎几乎总是正确,却又一再出错;两人之间的思想距离让这段友谊持续运转。
他们的分歧逐渐演变成旷日持久的交锋。刘易斯试图纠正巴菲尔德的异端观点,巴菲尔德则着手纠正刘易斯;他们一夜又一夜争论到深夜,也在风景优美的乡间散步时继续交锋。刘易斯形容他们是在体会彼此拳头的分量,有时与其说像朋友,不如说像彼此尊重的敌手。然而,这场交锋改变了双方——他们彼此修正思想,并从刘易斯所谓永无休止的争斗中形成了思想上的共同体与深厚情谊。刘易斯认为,巴菲尔德对他的影响远大于他对巴菲尔德的影响。他还指出,巴菲尔德后来写进《诗性语言》的许多思想,在该书问世之前,已经成了他自己的思想。
人智学与思想论战
这段友谊中后果最重大的思想冲突,始于巴菲尔德接受鲁道夫·施泰纳的学说,成为人智学者。刘易斯震惊不已。他在最亲密朋友的信念中看见了自己曾竭力排斥的思想;巴菲尔德的选择尤其出乎意料,因为刘易斯原以为,他自由思想的成长环境使他不易受迷信影响。时局也加深了刘易斯的忧虑——他们这代归来的士兵正在逐渐离去,牛津迎来一批新面孔,而未来职业的选择也愈发迫切。他感到,自己原以为可靠的朋友们转向了令他忧惧的思想,而此时他们尤其有理由团结在一起。
起初,刘易斯通过自己过去的兴趣来解释朋友们的皈依,猜想他们一定也怀有对神秘学的强烈渴求。回顾往事时,他认为这种解释并不公允。他逐渐认为,巴菲尔德和哈伍德并非出于这个原因被人智学吸引;而且,这套学说艰涩、沉闷,带有令人安心的日耳曼气息,足以使任何主要寻求神秘学刺激的人望而却步。他没有看到人智学损害信奉者品格的迹象,反而曾见过一例显著的益处。他后来变得更加公允,并不意味着他接受了人智学——他强调自己从未接近接受它,同时承认自己早期对它的抨击严厉、不公且尖刻。
巴菲尔德的皈依开启了刘易斯所称的他们之间的“伟大论战”。那并非真正的争吵,不过刘易斯明白,如果巴菲尔德以同样的论辩攻势回击,这场冲突本可能演变成争吵。实际上,它表现为几乎从未间断的辩论,有时通过书信,有时当面进行,持续了多年。刘易斯将这场论战列为人生的转折点之一——意见分歧没有断绝友谊,反而赋予这段关系一种持续而影响深远的形式。
年代势利与实在论的局限
巴菲尔德并没有使刘易斯成为人智学者,却永久动摇了刘易斯思想中的两个部分。第一个是刘易斯所谓的年代势利——不加批判地把本时代的思想风气视为权威,并以为某种观念既然已经过时,便因此失去了可信度。巴菲尔德的质疑迫使刘易斯追问,一种观念为何会过时。如果它已被驳倒,就需要弄清是谁、在哪里、以何种确凿程度驳倒了它;如果它只是像时尚一样渐渐退去,那么它的消失并不能证明它的真假。刘易斯逐渐意识到,和其他任何时代一样,他所处的时代也有其特有的错觉,尤其是那些被广泛接受、以至于似乎无需辩护或质疑的假设。
第二个变化关乎知识的可能性。从严格意义上说,刘易斯和巴菲尔德都曾是实在论者——他们把感官所及的宇宙视为最根本的实在。同时,他们又希望抽象思维、道德判断和审美体验具有某种效力与价值;刘易斯认为,这些主张与他们的出发点并不协调。他推论,如果思想只是一种主观事件,这些主张就必须放弃。若始终坚持感官世界,并通过仪器和科学对其加以整理,就必须更进一步,转向一种行为主义的逻辑、伦理学与美学解释。刘易斯发现,这种替代观点简直无法令人相信——他的心智无法完成接受它这一行动。因此,这场争论迫使他放弃了自从开始阅读哲学以来一直捍卫的实在论。
刘易斯承认,他抵制当时牛津盛行的唯心主义,部分源于固执——他天生反对占主导地位的立场。实在论也满足了他的情感需求。他希望自然独立于观察而存在,漠然自存;这种愿望与A. K.汉密尔顿·詹金教导他关注万物各自独立存在的特性相呼应。巴菲尔德的论证使这一立场难以维持。为避免刘易斯认为不可能接受的替代观点,他得出结论——心智不可能只是宇宙中迟来出现的副产品;归根结底,宇宙必定具有心智性质,而逻辑则是参与宇宙逻各斯的一种方式。
唯心主义与未被认出的有神论进路
起初,刘易斯并未将这一结论理解为有神论。他后来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有意视而不见,并将当时的哲学资源描述为——人们可以借此获得有神论的一些便利,却不必相信上帝。绝对者可以被视为非人格的存在,或被视为在人类身上认识自身的心智,同时又抽象到不足以向人提出要求。刘易斯将这种立场描述为一种无须冒服从之险的宗教——它谈论一个安全地处于现世之外、无法介入现世的绝对者。
然而,刘易斯也认识到唯心主义确有真正的宗教力量。按照他的说法,绝对者包含了对立面的和解、对有限性的超越,以及赋予现实最充分意义的隐秘荣耀。它仿佛天堂,却是信奉者永远无法抵达的天堂——抵达那里就意味着不再是他们原本那样有限的人。刘易斯将这种境况比作但丁笔下有德行的异教徒,他们怀抱渴望却没有希望;也比作斯宾诺莎对上帝的爱,却无法盼望得到爱的回报。他并不后悔经历这一过程。他从唯心主义者那里保留了这样的信念——天堂的存在比任何个人能否抵达天堂更重要。
后来,刘易斯将这些论辩缓慢推进的过程比作一场圈套——他当时并不知道,钩子已经钩住了自己的舌头。柏格森向他展示了必然存在,而唯心主义则使他更进一步,开始理解赞美上帝荣耀的感恩之辞。北欧诸神最先使他隐约领会那种荣耀,但他并不相信这些神;至于绝对者,尽可能说一个抽象的非实体值得相信的话,他确实相信它。因此,巴菲尔德的友谊与反对并未促成刘易斯立即皈依。它们持久的影响在于改变了刘易斯的思想格局,使他抵御有神论的防线削弱,信仰的可能性也变得更加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