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安托公墓

成年人的谎言生活

皮安托公墓既是乔瓦娜想象中的那不勒斯地图尽头之地,也是她首次前往公墓的地点;她与维多利亚同行,去看恩佐的墓。这里将那段向下延伸的城市地理与亲密的家族往事联系起来——这段地理分隔了乔瓦娜熟悉的世界与父亲的亲属,而家族往事则充满死亡、疏远和关于记忆的争执。在恩佐墓前,维多利亚的照料与愤怒,让乔瓦娜看到一个与她熟悉的父亲截然不同的安德烈亚。

地点与路线

对乔瓦娜来说,皮安托公墓最初只是一个有含义的名字:“皮安托”让人联想到哭泣。母亲不肯给她地图册时,她便翻查电话簿,找到了维多利亚的地址;公墓的名字随后萦绕在她的想象中,成为通往姑妈生活世界的线索。她想象那里是一个充满痛苦、街道危险、难以通行的地方。这个想象中的目的地成为她决意去找维多利亚的一部分,尽管她当时还不知道这次探访会涉及什么。

这条想象中的路线逐渐发展成乔瓦娜对那不勒斯的一番私下探究。她用手指沿着圣贾科莫代卡普里街走到金牌广场,再经苏亚雷斯街和萨尔瓦托·罗萨街向下,穿过穆塞奥和福里亚街,继续沿加里波第大道、卡萨诺瓦街、纳齐奥纳莱广场、波焦雷亚莱街和斯塔德拉街前行。到了皮安托公墓,她的路线再经过米拉利亚街、马切洛街和帕斯科内街,通向那不勒斯工业区。记住这些街道名称成了一种无声的执念——这是为探访做准备的方式,也让父母未曾带她认识的地形有了具体轮廓。

这条路线体现了家人各自生活经验中更大的那不勒斯分野。乔瓦娜一家住在城中高处,周围是沃梅罗的街道与花园,靠近弗洛里迪亚纳别墅;与父亲亲属相关的区域则位于低处,必须一路下行才能抵达,而她的父母对此既疲惫又不安。因此,城市的垂直地势标示的不只是距离,也是熟悉感与家族归属之间的界线。乔瓦娜先在地图上熟悉了皮安托公墓所在的地带,之后才能亲眼认出那里。

探访恩佐的墓

探访当天,乔瓦娜的父亲开车带家人进入那不勒斯一处仿佛属于另一座城市的区域,沿途经过公寓楼、仓库和破败的街道。他告诉她自己在这个街区长大,家境贫穷,并指出自己住过、维多利亚至今仍住在其中的那栋楼。这趟行程让他如今的家庭与亲属之间的距离有了具体的起点。后来,维多利亚亲自带乔瓦娜前往皮安托公墓。

对乔瓦娜来说,公墓是陌生的——父母从未带她去过,她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去公墓。维多利亚带了红玫瑰和白雏菊,却在花束扎好后重新分配,将花分成两束,让乔瓦娜也能拿一束。整个行程中,她温柔地谈起恩佐,面对这座城市时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好斗态度。在墓地里,她们沿着壁龛和纪念碑间的小路寻找恩佐的墓,继续向下走去。

维多利亚指给乔瓦娜看一个位置较低的壁龛——旁边有一小块以栅栏围起的花圃、一盏火焰形状的灯,以及两张椭圆形照片。左边照片里是恩佐;另一张则属于他的母亲。乔瓦娜被恩佐的照片吸引,他鲜活的神情使她开始重新思考在家中听到的、关于如何从面容判断一个人的说法。这座墓并非抽象的纪念物——鲜花、灯、照片和明确标记的位置,都让维多利亚至今不变的牵挂有了看得见的形式。

家族冲突与记忆

在公墓里,维多利亚把这次探访变成了对安德烈亚的指责。她说安德烈亚没有去参加父母的葬礼,并把他的缺席解释为害怕死亡。乔瓦娜试着为父亲辩护,想起他认为逝者就像损坏的家用物件,人们应当记住他们生前的样子——记忆才是唯一可接受的墓穴。维多利亚拒绝接受这种解释,认为那只是安德烈亚观点的回声。这场争执使公墓成为一个哀悼与论辩并存的地方,争论的是谁有权界定逝者与生者。

恩佐的墓也牵涉一场家族争端——父母将房子留给了五名兄弟姐妹。维多利亚回忆说,安德烈亚想卖掉房子,再分掉所得款项;她则认为自己曾为房子出钱,而且已无处可去。恩佐出面支持她。按照维多利亚的说法,争吵愈演愈烈,安德烈亚当着恩佐妻子玛格丽塔的面,公开揭露恩佐与维多利亚的关系;这一揭露伤害了相关的成年人和孩子。因此,这次公墓之行让乔瓦娜直面一段家族往事——在这段往事中,人们记得安德烈亚的所作所为,并非一个公正的大哥应有的举动,而是造成长久伤害的根源。

叙事意义

皮安托公墓将乔瓦娜最初借以接近父系亲属的地图,与改变她看待这些亲属方式的亲身经历连接起来。探访之前,公墓的名字和路线指向一个遥远、近乎想象出来的世界;到了墓前,她必须正视藏在这段距离背后的具体人物与冲突。穿越城市的下行之路最终抵达一处无法将家族历史简化为单一说法的地方——安德烈亚关于逝者的记忆观,与维多利亚对恩佐的深切牵挂,尖锐地并存。

公墓还将书中关于缅怀与照料的对照具体呈现出来。安德烈亚的原则认为,记忆本身就足以成为纪念;维多利亚则带来鲜花,坚持照料墓地,并对附近墓地缺乏维护愤然不满。书中没有把任何一种态度写成解决悲痛的简单办法。相反,这个地方让两人之间的分歧清晰可见,而乔瓦娜也开始通过家族的深情与敌意,认识父亲的亲属。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