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劳瑙
战争与和平布劳瑙是奥地利的一座城镇,1805年10月被俄军占领,并成为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的司令部所在地。与其说它是一个安全基地,不如说它是一个揭示性的军事门槛——俄军各团经过令人精疲力竭的行军后抵达,当地居民承担安置他们的负担,而军队外在的纪律掩盖了将要影响战局的物资短缺。
地理环境与军事功能
布劳瑙位于奥地利大公国境内,周围是果园、石围墙、瓦屋顶和远山,而不是俄国人所熟悉的景观。然而,集结在城外的俄国团,看上去却像是在俄国任何地方准备接受检阅的军团。因此,这座城镇把异国的地理环境与俄国的军事惯例结合起来,使军队向西运动的事实清晰可见,同时又没有消解其制度身份。
1805年10月,布劳瑙担任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的司令部所在地;从俄国新近抵达的其他军团则在周围的村镇安顿下来。他们的存在给接待他们驻扎的居民带来了负担。因此,这一地点既是作战中心,也是动员成本直接落到平民身上的地方;当地居民对这些外国士兵感到好奇,却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检阅与秩序背后的隐性代价
10月11日,一个步兵团经过二十英里的行军后,在距布劳瑙半英里的地方停下,准备接受总司令检阅。一道含义不明的命令使军官们决定,该团应当以阅兵队形出现。士兵们整整一夜都在缝补和清洁,没有睡觉;副官与连长们则计算各项编排。到早晨,两千人站成严整的队形,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职责,纽扣与带子整齐无误,规定的物品也都放在背包里,其中包括士兵们惯常所说的“锥子、肥皂以及一切物品”。
这场展示令人印象深刻,却在物质上具有欺骗性。士兵们有一半以上的靴子已经破损,而该团在没有从奥地利军需部门得到补充的情况下,已经行军约七百英里,尽管曾多次提出要求。军队表面上的战备状态,实际上建立在疲惫、彻夜劳作以及对破损物资基础进行细致维护之上。
当一名副官到达并澄清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的命令时,这种伪装被揭穿了。他要看到的是该团行军时的原样——穿着大衣、背着行囊,不作任何准备。米哈伊尔·库图佐夫打算利用部队的恶劣状况,反驳奥地利宫廷战争委员会一名成员提出的、要求他与费迪南德大公和马克的部队会合的建议。部队看起来越糟糕,他的理由就越有力。团长那副沮丧的神情表明,展示军事秩序所付出的劳动,已经被总司令更大的目标彻底推翻。
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终于乘坐一辆浅蓝色的维也纳轻便马车抵达,身旁陪着一名奥地利将军。军团举枪致敬,正式的问候打破了寂静。米哈伊尔·库图佐夫从队列之间走过;与抵达布劳瑙的其他部队相比,这个团被评为状况极佳,病员和掉队者只有217人。靴子仍是显眼的例外。因此,布劳瑙展现了军事组织的一个核心矛盾——纪律能够安排人体、衣着、装备和动作,却无法凭空制造尚未发放的补给。
从布劳瑙到撤退
布劳瑙也是更广泛的战略危机开始清晰显现的地点。在拿破仑·波拿巴率领的十万法军追击下,米哈伊尔·库图佐夫手中只有约三万五千名俄军。军队面对不友好的居民、不可靠的盟友、物资短缺,以及规划者未曾预料的环境。在兰巴赫后卫战、阿姆施泰滕后卫战和梅尔克交战之后,俄军开始撤退;只有在为了保全重装备而确有必要时,才进行后卫战。
在乌尔姆被俘后逃脱、并于布劳瑙加入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的奥地利部队,后来与他分道扬镳,使这名俄军指挥官只剩下虚弱而疲惫的部队。保卫维也纳不再是目标,眼前的目的转变为与从俄国推进而来的援军会合,同时避免军队像马克的部队在乌尔姆那样遭到毁灭。因此,布劳瑙不是一次自信进攻的出发点,而是一场由道路、装备、补给以及保存军事凝聚力所支配的撤退的开端。
布劳瑙在小说战争物质史中的位置
这座城镇的重要性超出了其作为明确标出的军事司令部的意义。俄军在布劳瑙的状况,预示了小说反复强调的后勤与身体耐力。后来的战役中,部队在被毁的村庄里寻找土豆,因饥饿和疾病失去士兵,并且因为医院似乎比前线更加危险而继续执勤。这一对照阐明了检阅场景已经展示的事实——军队的命运不仅由命令或战略理论决定,也由靴子、食物、道路、运输、住所,以及疲惫的身体继续前进的能力决定。
布劳瑙还确立了小说对战争英雄主义解释的抵抗。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的检阅在表面上具有仪式性,但其实际目的在于论证与后勤——这名指挥官利用可见的虚弱,抵制一次考虑不周的会合。军团的华丽外表是下属热忱努力的产物,而总司令明白,未经修饰的行军状态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更接近真实。因此,布劳瑙成为战役本身的一个凝缩意象——纪律化的形式、外国联盟和宏大的计划,反复接受疲惫、匮乏与距离这些顽固现实的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