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曼河
战争与和平别列津纳河是一条边界、一处会晤地点,也是政治表演与不可逆战争之间的门槛。在小说的历史运动中,它最初作为亚历山大一世与拿破仑·波拿巴在蒂尔西特举行盛大相遇的背景出现;1812年,它成为法军越过俄国领土、法国入侵俄国开始的地点。因此,河岸将两幅截然不同的图景联系在一起——统治者试图把敌意转化为同盟,而庞大的军队则把外交失败转化为毁灭。
边界与历史背景
自1811年以来,西欧和俄国的军事力量一直向这条河所标志的边缘集中。1812年6月12日,西欧军队在别列津纳河处越过俄国边界,战争由此开始。叙述者没有把这场战争呈现为某一位统治者单独决定的简单结果,而是视为由无数相互作用的原因共同造成的巨大历史事件。因此,这条河成为一个具体边界——多年的军备、政治对抗和彼此竞争的解释在此转化为实体运动;数百万士兵以及运输和供养他们所需的庞大后勤机构由西向东通过这里。
叙述有意将这条河置于历史学家和同时代人所提出的自信解释对面。奥尔登堡公爵、拿破仑·波拿巴、亚历山大一世、英国政治家、受大陆封锁体系损害的商人、寻求职位的将军、正统主义者和外交家,分别指出战争的不同原因。别列津纳河赋予这些抽象解释以物质地点。无论采用哪种解释,军队最终都必须抵达边界并越过它;这条河揭示了战争的外交叙述与战争实际开始时所经历的物理过程之间的差异。
蒂尔西特会晤
1807年,别列津纳河与两位皇帝在蒂尔西特的会晤联系在一起。鲍里斯·德鲁别茨科伊精心经营自己通往上层圈子的渠道,是在场的少数人之一。他看见饰有姓名字母组合的木筏,看见拿破仑·波拿巴经过远岸的法国近卫军,也看见沉思的亚历山大一世默默等候在河边一家小客栈里。这一场景把边界变成一座舞台,国际权力通过仪式、制服、船只和受到控制的动作在上面展示出来。
拿破仑·波拿巴先抵达木筏,迅速上前,向亚历山大伸出手;随后,两位皇帝退入一座亭子,进行了一小时五十三分钟的会谈。鲍里斯以记录姓名、制服和官方行动时同样谨慎的方式,记下会谈时长及周围的细节。对他而言,接近河边的这场会晤是一次足以改变仕途的成就——他的出席证明自己已经进入最高政治世界,有影响力的人也开始接受他属于这个世界。
到鲍里斯的聚会场所同时接待法国军官和俄国来访者时,别列津纳河周围的政治氛围已经发生巨大变化。法国人从前是敌人,如今在总部被当作朋友;而尼古拉·罗斯托夫仍然把他们视为敌人。因此,这条河分隔的不只是领土,也分隔着态度。在蒂尔西特,精英外交能够把昔日仇敌变成晚餐时的同伴;在军队之中,愤怒、轻蔑和恐惧仍然与法国制服的出现联系在一起。
拿破仑在1812年的渡河
1812年6月,拿破仑·波拿巴随推进中的军队向别列津纳河行进。渡河前一天,他赶到军队前方;换上波兰制服后,乘马车驱车前往河边,意在选择渡河地点。他从河岸望见对岸的哥萨克,以及一直延伸到莫斯科的辽阔草原;莫斯科是他即将入侵的那个国家的圣城和首都。尽管存在战略和外交方面的考虑,他仍下令推进,军队于次日开始渡河。
6月12日上午,拿破仑·波拿巴站在陡峭的左岸、自己的帐篷旁,通过望远镜观看军队从维尔卡维斯基森林中涌出。三座桥已经架在别列津纳河上,使这条河从天然屏障变成一条为入侵服务的人工通道。士兵们意识到皇帝在场,纷纷望向他;当他们认出那个身穿大衣、戴着翘起帽子、站在随从队伍之外的人影时,便举帽高呼:“皇帝万岁!”因此,渡河既是后勤行动,也是一次经过安排的壮观场面,军队的运动因帝国统帅的个人形象而得到强化。
这一场景也赋予渡河一种危险的势头。拿破仑的出现似乎激活了军队,士兵们想象着,由于他已经直接接管行动,战事将变得更加激烈。然而,越过三座桥的庞大人流已经显示出一股超越任何单个人意图的力量。渡过河的是一支军队,而不仅仅是皇帝的一道命令;这种运动的规模预示着,控制已经启动的事物将会多么困难。
前哨的外交
入侵开始后,别列津纳河仍然是外交边界。6月14日凌晨两点,亚历山大一世派巴拉舍夫带着一封给拿破仑·波拿巴的信,并指示他传达一条口信——只要俄国土地上还留有一个武装敌人,俄国就不会媾和。亚历山大没有把这句话写进信中,因为他认为,在最后一次和解尝试期间写下这句话在策略上并不明智;但他命令使者口头重复这句话。
巴拉舍夫抵达别列津纳河俄国一侧的雷孔特前哨,身边跟着一名号手和两名哥萨克。法国骑兵哨兵拦住了他,一名军士公然粗暴地对待这位俄国将军,要求他停下,并用蛮力对待他,而不是给予通常与巴拉舍夫军衔相称的尊重。这次相遇使边界的政治意义变得身体化而直接——在俄国土地上,俄国权威正面对占领军的军事力量。
因此,这条河成为外交最后的语言与占领最初的语言相遇之处。亚历山大的口信仍然援引主权尊严和和平可能性,但哨兵的军刀、命令以及拒绝承认巴拉舍夫身份的态度表明,两国之间的实际关系已经发生转变。别列津纳河不再只是一条统治者可以隔着它交换姿态的线;它成为武装力量进入俄国的门槛。
叙事与象征意义
别列津纳河连接着小说中战争与和平的循环。在蒂尔西特,河水映衬着一场经过精心编排的会晤;在这场会晤中,拿破仑·波拿巴和亚历山大一世似乎能够通过握手与私下会谈重塑国际关系。1812年,同一条边界承载着相反的运动——军队、桥梁、制服和帝国热情把失败的政治秩序转化为入侵。这种对比揭示出,当军队和国家的物质压力继续累积时,外交和解是多么脆弱。
它反复出现的存在也进一步说明了小说对伟人史观的怀疑。拿破仑·波拿巴选择渡河地点并下令推进;亚历山大一世写信,并给巴拉舍夫一项私下指示;鲍里斯观看、计时并记录帝国会晤。然而,越过这条河的是数百万人,他们依靠道路、桥梁、马匹、物资以及超出任何个人范围的命令维持行动。作为一个地点,别列津纳河使个人能动性与历史必然性之间的张力变得可见——统治者提供姿态和命令,但随之而来的运动是集体的、物质性的,并且难以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