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dementia praecox/schizophrenia)
教授与疯子《精神病(早发性痴呆/精神分裂症)》呈现了本书考察威廉·切斯特·迈纳长期病情时所采用的、不断变化的诊断框架,而非一个可以不加限定地套用、亘古不变的单一标签。文章从一位陆军外科医生在1868年对单狂症的描述,谈到1918年对偏执型早发性痴呆的诊断,再谈及后来关于精神分裂症、其可能病因及治疗变化的讨论。这段历史仍未有定论——它没有为迈纳的疾病提供明确解释,却展现了医学用语与机构照护如何塑造他能够过上的生活。
从单狂症到明确命名的病症
1868年夏天,据说迈纳在佛罗里达州的烈日下待得太久,随后抱怨严重头痛和眩晕。有人护送他前往纽约,由与他原所属部队有关的医生为他检查。到9月时,他的病情已严重到足以使原先的疑虑成为正式的医疗问题。9月3日,哈蒙德外科医生描述他患有单狂症;当时这个术语指对单一主题的强烈执念。哈蒙德没有指出执念的主题,但认为迈纳有妄想。迈纳当时三十四岁。
陆军的记录很快建议迈纳不适合服役或旅行,应送入机构收治。到11月,一位医生将他的病情描述为兼有自杀和杀人倾向,并建议由华盛顿特区政府精神病院院长照护。这些判断形成于当时的医学用语与实践之中;文章并未将单狂症视为后来某种诊断的精确对应名称。
几十年后,在圣伊丽莎白医院,迈纳得到了更具体的分类。1918年11月8日,他的主治精神科医生戴维迪安医生记录的诊断是偏执型早发性痴呆。这一变化意义重大——早先宽泛的单狂症标签,转变为一种置于发展中的精神病学体系之内的诊断。本书将此视为描述迈纳病情方式上的一项重要历史变化,而非证明1918年的术语能为他的疾病提供最终或普遍有效的解释。
早发性痴呆的含义
戴维迪安医生将早发性痴呆用于迈纳身上时,这一术语已有约二十年的使用历史。它的字面含义指向心智能力的早期衰退,以此区别于与晚年衰退相关的老年期痴呆。按照文章的描述,相关病程特征是在较早的人生阶段开始与现实脱节,而非特定由衰老引起的病症。
埃米尔·克雷佩林于1899年在海德堡发表了这一命名体系,作为更广泛分类精神疾病工作的一部分。他的体系将早发性痴呆与躁狂抑郁性精神病区分开来;后者可能与前者相似,但被视为另一种疾病。克雷佩林认为早发性痴呆是内源性的,即没有可识别外因的病症。本书解释说,这一区分体现了当时分类体系的局限与假设,并非对迈纳究竟遭遇了什么的定论。
克雷佩林将早发性痴呆分为三种亚型。紧张症型病例表现为身体活动显著增加或减少;青春型病例与青春期前后出现的极不恰当行为有关;偏执型则涉及妄想,通常是受迫害妄想。迈纳在1918年的分类将他归入最后一类。由此,他早年的恐惧和病情与当时的诊断类别联系起来,尽管单凭一个标签无法确定这些经历为何开始或如何发展。
术语、治疗与病因的变化
“精神分裂症”这一名称于1912年出现,后来比“早发性痴呆”更为人熟知。本书将其描述为精神病学术语的变化,同时指出名称本身也可能改变。文章将这些不断演变的术语与维多利亚时代使用的宽泛分类,以及当时的道德治疗相对照;书中称,道德治疗这一方法受到菲利普·皮内尔的影响。术语并非脱离历史而存在——每个标签都属于特定时期为痛苦分类、并决定如何照护患者的一种尝试。
迈纳那一代人可获得的治疗手段有限。文章描述说,被归类为患有偏执型痴呆的人通常被认为无法治愈,并经法院命令与社会隔离,往往被留置在高墙环绕的机构中。迈纳杀害乔治·梅雷特后,在州立精神病院度过了生命最后四十八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其中四十七年处于监禁状态。按照本书的叙述,当时提供给他的照护基本没有有效治疗。水合氯醛、阿米妥钠和副醛等镇静剂在他病情最终恶化前后开始引入。后来的抗精神病药物提供了控制部分症状的办法,但本书强调,治疗进展仍未能对这种疾病的诱因作出明确解释。
在书中叙述里,病因仍未有定论。文章提出,荒野之战是否可能促成了迈纳后来的行为;他的战时经历、给一名爱尔兰人烙印,或之后的监禁,是否对其病程产生过影响。这些都只是问题,而非已证实的病因。本书还提出遗传易感性与气质等可能因素,同时指出迈纳有两位亲属死于自杀,但具体情形并不确定。文章拒绝将这种疾病简化为单一创伤事件,或对人格作出简单解释。书中称,当代精神科医生通常会考虑多种因素的累积作用,而不声称能够确定某个具体诱因。
迈纳的生平与诊断的局限
迈纳的案例尤其清楚地呈现了诊断与解释之间的区别。记录确立了一系列不断变化的医学判断——他服役期间引发的关注、1868年对单狂症的描述,以及戴维迪安医生在1918年作出的分类。记录也证实,他杀害乔治·梅雷特后遭长期监禁。但这些经历并未揭示明确病因。本书将遗传易感性、气质、战场经历及机构环境视为可能因素,同时明确指出它们各自的重要性仍不确定。
文章还将迈纳的生平与精神科照护前景的变化联系起来。书中指出,如今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人,在获得富有同情心的照护与药物治疗后,可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迈纳在很大程度上无法获得这样的生活条件。与此同时,文章提醒读者不要轻易作出反事实推断——或许能减轻他部分症状的治疗,也可能改变他从事后来成为其日常生活核心的词典工作的能力或意愿。这并不是要美化疾病或不足的照护,而是指出迈纳独特人生经历中存在的一种反讽。
《牛津英语词典》的编纂工作为他提供了稳定的智力寄托。文章描述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准备词典引文卡片的日常工作,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使他得以从偏执状态中暂时解脱。这项工作没有治愈他的疾病,也没有改变他的受禁闭处境,却成为一个固定支点,让他能够围绕它持续投入精力。当《牛津英语词典》不再提供这种刺激时,他的病情和生活开始恶化。两者形成鲜明对照——诊断记录为他的痛苦命名并加以分类,而工作记录则呈现了一种似乎提供了有限缓解的实践。两者都未能使这种疾病完全明晰;本书在展示诊断、禁闭和智力日常活动如何深刻影响迈纳一生的同时,仍对病因存而不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