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描述型词典编纂
教授与疯子基于历史描述的词典编纂法是一种编纂词典的方法,它依据词语使用的证据加以记录,追溯词语随时间变化的意义和形式,而不是规定人们应当使用哪些形式。它的关键创新,是将引文作为考证词语历史的实际依据——《牛津英语词典》不仅能够说明一个词的含义,还能展示其含义、拼写和发音如何发展,以及它最早何时出现在留存至今的书面记录中。
从选择到全量收录
1857年,距塞缪尔·约翰逊的《英语语言词典》第一版问世刚刚过去一个多世纪,一项正式提案呼吁编纂一部规模空前的著作。包括约翰逊词典在内的早期词典,虽对英语作了相当详尽的介绍,却有所取舍。新目标是呈现语言的完整面貌——词语、义项、拼写、发音、词源和例证引文。起初,这项事业被简称为“大词典”。它的规模之大,使这项提案显得既大胆又近乎不可能实现。
理查德·切尼维克斯·特伦奇在一场讨论英语词典缺陷的演讲中,阐明了这一理念的基础。特伦奇认为,词典应当是语言的清单,而非裁定哪些词语算好、哪些算坏的法庭。依他的说法,词典编纂者的工作应以历史考察为目的,而非进行批判。一个词不应仅仅因为编者不喜欢就被排除;只要它在语言中确实存在并得到认可,就应当列入记录。因此,这种方法挑战了早期词典编纂者——包括塞缪尔·约翰逊——在选择或评判所描述语言时所行使的权威。
这一原则使收录与否取决于词语有据可查的使用历程,而非是否得到认可。英语词语可能古老却仍在使用,可能是新造且昙花一现,也可能古老而已废弃;它们各自不同的命运,并不意味着其历史无关紧要。特伦奇提出的标准很实际——需要查找某个词的人应当能够找到它。若无法涵盖这些词语,一部声称要为语言编制清单的参考著作,就会在实际使用时失去作用。
引文作为历史证据
这种方法依赖于将每个词语视为拥有一段可依据书面证据重建的历史。特伦奇提出,词典应当确定一个词最早有记录的时间,而不应假装知道它最早开口说出的时间。以当时可得的证据,无法追溯口语的起源;最早的书面例证则提供了一个可以核实的参照点。对于每个词,都可以用一段文学作品中的文字记录其早期用例。
更多引文能够展示最早记录之后发生的变化。不同语境和时期的例子,可以追溯意义、拼写和发音的变化,包括那些若仅用一个定义概括便会被抹平的细微转变。引文使词语用法的变化清晰可见——词典的说明不只是意义清单,更是一系列可供读者据以读出历史的证据。这种方法也能够记录语言中的偏离和误入歧途之处,并将其视为具有历史参考价值的材料,而不是悄然排除在外。
早期词典也使用过引文,塞缪尔·约翰逊的《英语语言词典》便是列举例证的著作之一。不过,那些引文主要用于说明词义。新的历史词典编纂计划则要求引文承担更多作用——确定一个词目前所知最早的书面用例,并展示其义项随时间的发展。这一区别改变了例证的作用。引文不再只是装饰或便于理解的说明,而是支撑词典对词语所作阐述的证据。
集体而艰巨的事业
这种方法在思想上的长处,也带来了实际困难。要据此记录英语的历史,就必须广泛阅读文学作品,还要查阅伦敦和纽约的报纸、杂志及期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遍览所有这些材料。因此,特伦奇提议由许多人共同完成这项工作,其中包括数百名无偿参与的业余读者。收集证据的规模之大,使协作成为项目的必要条件,而非附带特点。
《牛津英语词典》耗时七十余年才编成第一版,共十二卷。该版于1928年完成,起初名为《新英语词典》;1933年出版第一部增补卷后,书名改为《牛津英语词典》,简称《牛津英语词典》。它的编纂历时之久、出版历程不断变化,体现了历史方法所带来的影响——以大量用例记录汇编而成的词典,需要持续收集资料、进行编辑比较并不断增补。使这部著作与众不同的广度,也让它难以迅速完成,并且随着语言继续变化而难以保持内容更新。
方法的适用范围与局限
《牛津英语词典》的核心宗旨,是收集已出版或以其他方式记录下来的英语引文,并用它们说明词语的义项。这种以证据为基础的做法,让读者能够在语境中看到词语,并比单靠定义更精确地追踪其历时变化。它也使词典成为人们写下的内容的记录,而非他们所说一切内容的完整转录——词典对于某个词最早历史的论述,涉及的是留存至今的书面证据,而非无从得知的首次口头使用。
这项事业的宏大目标也带来了商业方面的后果。以引文为基础的词典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编纂,成书规模也格外庞大,因此还需要大量增补。编纂和购买都很昂贵,其规模也使它难以跟上语言变化的步伐。然而,这种方法的价值恰恰在于它建立的记录。基于历史描述的词典编纂法不对何为规范英语作出最终裁决,而是将词典构建成一座有条理的用法档案——读者可以通过标注年代的例证,考察词语的形式、意义及其不断变化的命运。《牛津英语词典》成为这一原则的宏伟实践,将词语的历史转化为这部参考著作赖以组织内容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