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与儿子萨沙尚在建立的父子关系

日瓦戈医生

尤里·日瓦戈与萨沙的关系从一开始便受到分离的影响——男孩出生后不久,尤里就被征召入伍;他返回莫斯科时,几乎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两人见面之前,尤里从医院婴儿室传来的一声啼哭中想象萨沙的个性;他们终于面对面时,孩子的反应却不是认出父亲,而是害怕并打了他。初次相见使血缘上的父子关系与通过相处建立的亲密之间的距离变得具体;与此同时,尤里确信他们将形影不离的承诺,与他离开时心中萦绕的不祥感,显得格格不入。

出生与分离

托妮娅分娩时,尤里急忙赶到医院,在走廊里听见她痛苦的尖叫。他不被允许进入病房。在外等候时,他听见一个新生儿啼哭,宽慰地低声说托妮娅平安无事。护士告诉他,孩子是个男孩,并向他道贺;但尤里几乎没有听进这些消息。他的喜悦集中在托妮娅活了下来,而他并不觉得自己理应享有父亲的自豪——在他看来,这孩子像是一份从他未曾参与的地方降临的礼物。

这一最初的反应确立了一种贯穿两人关系的张力。成为父亲对尤里来说是一个已然宣布的事实,但此刻在情感上仍然抽象;对他而言,眼下最鲜明的生命是托妮娅——她曾处于危险之中,如今终于平安。他还不认识儿子这个人,而孩子的到来既没有消除母亲所处的脆弱境地,也没有让尤里成为婴儿生活中的亲密存在。

萨沙出生后不久,尤里便被征召入伍。因此,男孩成了他在莫斯科最牵挂的事,但尤里承认自己几乎不认识他。托妮娅仍在医院时,尤里去探望她;他已经穿上军装,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由于他到访时正逢喂奶时间,无法进入婴儿室。他坐在候诊室里,听见十来个婴儿的啼哭声交织成一片;护士们裹紧衣物抵御寒冷,抱着孩子穿过走廊。他短暂拥有的父亲身份,只能通过遥远的声音感受到——他听见婴儿被抱去交给母亲,却无法走近他们。

从声音想象一个人

在婴儿们此起彼落的啼哭声中,有一道声音引起了尤里的注意。它听起来并不比其他孩子更加痛苦,却似乎更低沉,也更像是有意发出敌意,仿佛自有一种性格。尤里已经决定以岳父的名字给孩子取名亚历山大。他猜想,自己挑出的那道声音属于儿子;那声音特有的音色仿佛包含着“亚历山大”这个名字,也暗示着男孩未来的个性与命运。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那道独特的啼哭来自萨沙。这成了尤里了解儿子的第一件事;他不是通过触摸、交谈或共同生活,而是在婴儿室外听到了儿子的声音。这个场景赋予了他们早期的纽带一种不同寻常的形态。尤里的注意力极其个人化——他从十几个婴儿中分辨出一个——但他所能了解的仍只是猜想。那声啼哭让他得以在医院里一片新生儿的哭声中想象一个独特的孩子,却没有让他与这个孩子真正建立关系。

随后,尤里从托妮娅寄来的前线照片中,对儿子有了更多了解。照片里的萨沙是个快乐、俊俏、胖乎乎的幼儿,站在毯子上,腿有些弯,一只拳头举起,像是在跳舞。照片拍摄时他一岁,正试着迈出人生的第一步;尤里归来时,他已两岁,开始说话。照片为缺席的父亲留住了一个正在长大的儿子,却也标记出尤里错过的时光——萨沙的第一步和第一句话,都属于尤里不在时继续向前的生活。

初次相见

尤里终于获准进入房间时,看见萨沙躺在婴儿床里。男孩没有照片上那么俊俏,但他的脸与尤里的母亲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日瓦戈惊人地相像,甚至比她任何一幅肖像都更像她。托妮娅放下婴儿床的围网,让父亲亲吻并抱起孩子,又向孩子介绍说这是爸爸。眼前的一幕具备了重逢应有的举动,但孩子并没有相应的共同经历可供凭借,从而认出父亲。

萨沙任由这个满脸胡茬的陌生人走近,随后突然挺身坐起,一只手紧紧抓住母亲衣裙的前襟,另一只手打在尤里的脸上。他被自己的大胆举动吓到,扑进托妮娅怀里,放声大哭。这一巴掌并不被视为有明确意图的反抗;叙述呈现的是一个幼童被陌生男人吓了一跳,转而寻求熟悉的父母带来的安全感。其冲击力来自父亲期盼得到欢迎,与儿子立即以身体拒绝亲近之间的反差。

托妮娅责备萨沙,试着让他亲吻父亲,还担心地说,尤里会以为这孩子不乖。尤里请她不要勉强孩子,也不要让自己心烦。他明白她担心这一反应可能是不祥的征兆,却不接受这种解释——孩子从来没有见过他;尤里坚持说,明天孩子会好好看看他,两人就会形影不离。他的安慰承认了萨沙反应的显而易见的原因——父亲对他来说是陌生人——同时也寄望于一个可以逐渐建立熟悉感的未来。

希望与不祥感

这次相见并没有消除两人此前的分离。尤里满怀信心地谈起未来的亲密关系,却在离开房间时感到沮丧,心中也涌起不祥的预感。结尾将乐观与不安并置——他可以把那一巴掌解释为自然反应,但解释并未抹去这件事带给他的直接冲击。萨沙选择投入母亲熟悉的怀抱,而不是刚刚到来的父亲;尤里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共同的亲子关系并没有让他们亲近。

因此,这段关系的开端由彼此不相称的经历构成。尤里一直从一声独特的啼哭和几张照片中想象儿子;萨沙遇见的却是一个满脸胡茬的陌生人,闯入了他与母亲和婴儿床之间亲密的空间。在这些场景中,尤里关于两人将形影不离的承诺只是一种希望,而不是已经实现的结果。这个承诺与孩子受惊后的反应之间的距离,赋予了他们初次相见以情感分量——父子关系在这里并非从毫不费力的相认开始,而是一种仍待建立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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