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与科马罗夫斯基的纠缠与创伤

日瓦戈医生

拉丽莎·吉沙尔与维克托·科马罗夫斯基的关系起初建立在家庭信任和社会依赖之上,后来成为拉拉生活中持续的伤害与冲突之源。科马罗夫斯基并非一个她可以轻易转身避开的不受欢迎之人——他是她母亲的顾问,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也是一个既令她受宠若惊又使她心神不宁的人。这段关系的根本矛盾在于,拉拉觉得自己深陷其中,却又相信自己可以揭穿或拒绝他;羞耻、忠诚、吸引与权势,使这种可能始终无法转化为自由。

依赖关系的起源

阿玛莉娅·吉沙尔带着孩子们来到莫斯科时,科马罗夫斯基已经深度参与这家人的实际安排。他是阿玛莉娅已故丈夫的律师和朋友,曾建议她接手一家裁缝铺,通过书信安排一家人的迁居,在车站迎接他们,并为他们安排了最初的住处——黑山饭店。他还影响孩子们的学业安排,让罗季翁进入军事学校,并为拉拉安排女子学校。从一开始,他对拉拉的举止就令她不安——他盯着她看,直到她脸红,尽管他同时又以母亲顾问的可信身份留在她们身边。

这种既提供帮助又越界干预的早期表现,奠定了这段关系不平等的基础。科马罗夫斯基的建议关系到一家人的经济状况和实际安稳,而拉拉当时仍是个女学生。在马车夫巷的一次聚会上,阿玛莉娅因身体不适无法出席,便让科马罗夫斯基代她带拉拉前往。他照办了,但后来拉拉觉得,所谓的监护不过是一句苦涩的笑谈。当晚的舞蹈让她感到自己获得了成年人的自由,随后她却震惊于自己容许了那样的亲密,并意识到必须设下界限,以免情势变得更加危险。

吸引、羞耻与困局

在拉拉看来,这段关系并非一个从厌恶顺理成章走向反抗的简单故事。科马罗夫斯基英俊、年长她许多,在公众面前颇为成功,又对她不吝关注;他带她去听音乐会、看戏,并告诉她自己崇拜她。拉拉因这份关注而感到受宠若惊,也被他的大胆举动吸引,尽管她憎恨他,并害怕两人的纠葛正在对她造成的影响。正是这段关系的吸引力,使她更难说清并摆脱它;若这份依恋毫无疑问地令人厌恶,反而会容易处理一些。

拉拉屡次试图用科马罗夫斯基的年龄、母亲对他的经济依赖,或他吓唬她的能力,来解释自己的屈从。随后她又否定这些解释,坚持认为他需要她,也有理由害怕她揭露真相。然而她并没有揭穿他。她认为自己没有他那种冷酷无情的手段,而他正是凭着这种手段对付那些依赖他的人;她也将周遭的社会环境视为一张充满暗示与含混关系的网——试图挣脱,只会令她缠得更紧。因此,她相信自己握有筹码,同时又切实感到受困;前者并未消除后者。

科马罗夫斯基答应娶拉拉,也没有化解这一矛盾。他把婚姻说成是对自己造成伤害的补偿,并警告她否则就会身败名裂,但她觉得他的信誓旦旦空洞无力,不相信婚姻能成为出路。有时她会想,结婚是否真能改变什么;这个问题使她陷入自我欺骗,而非获得安全感。因此,这段关系中有关拯救与体面生活的说辞,始终与早已塑造这段关系的依赖和羞辱密不可分。

摆脱关系的尝试

到1906年春天,在这段私情持续六个月之后,拉拉已忍耐到了极限。她觉得这段关系如同一场噩梦,每次从中醒来都令她惊恐。学期临近结束时的一堂历史课上,她突然作出决定,人生方向也因此改变。这个决定并非源于对情感的圆满了结,而是来自一种逐渐累积的认识——即将到来的夏天没有学业占据她的时间,她会更容易受到科马罗夫斯基的影响。

后来,拉拉有三年多时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过去的关系仍可被用来对她施压。罗季翁坦白说,自己赌掉了学员们托付给他的款项;这笔钱原本要用作送给军事学校校长的告别礼物。他说,只要拉拉开口,科马罗夫斯基就会帮忙。欠款约有七百卢布,罗季翁把此事说成既威胁到军服的荣誉,甚至也危及他的性命。拉拉听到的却是,哥哥要她重新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回到那段她曾竭力摆脱的往事中。她愤怒的回应清楚表明,哥哥的请求把她付出的牺牲当成了可以牺牲掉的东西。

1911年12月,拉拉迎来了另一个转折点。她被种种纠葛压得筋疲力尽,下定决心离开科洛格里沃夫一家,自立生活;她认为科马罗夫斯基会无条件给她钱,仿佛他们的过去和她多年来的独立生活使他有义务伸出援手。27日夜里,她带着罗季翁的左轮手枪前往彼得罗夫卡街;手枪已经装弹,保险也已打开。她打算,如果科马罗夫斯基拒绝她或羞辱她,就开枪打他。武器使这次对峙成为一场危机,也显露出她的独立计划有多么绝望——她仍须面对那个自己想要摆脱的男人。

圣诞聚会及其后续

圣诞聚会上,拉拉待在舞厅,和科卡·科尔纳科夫跳舞,同时等待机会与科马罗夫斯基谈话。他坐着打牌,用手里的牌挡住脸,没有朝她看。另一位年轻女子进来时,他看她的眼神让拉拉觉得似曾相识。拉拉起初把这一幕当作他又有了新的受害者的证据,后来才知道那女子是科尔纳科夫的妹妹,自己的猜测错了。即便如此,这一刻还是让拉拉得以从外部审视自己的过去——她认出了科马罗夫斯基惯常的关注方式,也在那个女子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她没有放弃计划,而是把对峙延后,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科马罗夫斯基对此事的反应表明,拉拉的举动令他感到不安,但并不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已经修复。他害怕丑闻损害自己的名声,也再次受到拉拉那绝望而反叛的性格吸引。他明白自己伤害了她,也明白她决心重塑生活。他的结论是帮助她,也许替她找个房间,但要远离她,不妨碍她。因此,他提出援助时,仍笼罩着同一段权力与依赖的历史;正是这段历史,使拉拉很难接受他的帮助。

这段关系的意义

拉拉与科马罗夫斯基的关系,始终受到外在选择与内在自由之间失衡的支配。拉拉能够说出他的影响、谴责他的行为,也能设想用揭露真相或武器来对付他;但家庭的依赖、她矛盾的感情,以及蒙受耻辱的社会威胁,都压缩了她可以选择的余地。与此同时,科马罗夫斯基可以把自己说成顾问和恩人,但他接近拉拉的方式、对自身名誉的顾虑,以及他造成的伤害,始终纠缠在一起。

这段关系还表明,对拉拉来说,独立不仅是情感问题,也是现实问题。她试图把过去抛在身后,但罗季翁的债务又让科马罗夫斯基以潜在出资人的身份回到她的生活;后来,她亲自去找他,想获得重新开始所需的资源。彼得罗夫卡街的左轮手枪标志着她想要多么决绝地打破循环,而她仍依赖他的帮助,则显示出要摆脱这个为她设下困局的人有多么困难。因此,他们的关系既是一段私人情感,也描绘了使一个处境脆弱的年轻女子看似自主的选择变得岌岌可危的社会条件。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