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丁·洛夫豪斯
早安,午夜奥古斯丁·洛夫豪斯是一位备受赞誉却深感不满的天文学家,长久以来,他的抱负便是做出足以载入史册的发现。七十八岁时,他独自待在北极的巴博天文台,认为自己可以在工作完成、保持孤独的状态下走到生命尽头。他拒绝撤离,以及后来与艾瑞丝意外建立的情谊,逐渐挑战了这一信念——这个曾以科学遗产衡量人生的人,开始设想一个由他人对联结的需要所塑造的未来。
身份与科学抱负
奥古斯丁的职业生涯一直围绕着最适合观测天空的仪器和设施展开。他曾在智利阿塔卡马沙漠获得研究生阶段的研究员职位,从那里开始研究垂死的恒星;之后又先后在南非、波多黎各、夏威夷、新墨西哥州和澳大利亚工作。他那只小小的皮革手提箱里装着他认为必不可少的物品;只要一个地方不再适合他,他一周之内便能离开。与观测地球大气层之外的条件相比,洲际距离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职业上的成功从未令他满足。奥古斯丁想要的不只是声望——他想揭开宇宙的奥秘,理解时间最初的时刻,并留下一个能确保自己载入科学史册的发现。然而,在巴博天文台,他已走到自己认为的毕生事业尽头,并直面自身所知的局限。他宏大的抱负与剩余的无知之间的落差,使他的北极计划既像是科学事业的终章,也像是对个人一生的清算。
北极的孤独与拒绝离开
在数月黑暗之后,太阳重现,短暂地改变了奥古斯丁周围的景色。他在外面等候自然光,望着黎明将多云的天空染成粉红、橙色和深红色。光线只持续约十分钟,便逐渐消退。从天文台所在的山坡上,他可以看到北面的积雪山峰,以及向南延伸的苔原。这片土地能抚慰他,也能引发他关于疯狂的念头;无论如何,它都无法让他轻易逃离。
巴博天文台坐落在一处偏远前哨的中心,这座前哨围绕着望远镜而建。向南约一公里处有一条荒废的简易跑道和一座空置机库。基地储备了原本供十二名研究人员维持九个月的物资,包括燃料、食物、净化水、医疗用品、枪械、钓鱼装备、滑雪板、攀爬装备和研究仪器。但最后一批飞机在一年多以前抵达,接走研究人员;文明世界传来的最后消息则是战争。
空军撤离队召集科学家并宣布撤离计划时,奥古斯丁拒绝登机。队长警告说不会有返程,留下的人将被困在此地。奥古斯丁明白后果,坚持认为自己的工作和生命都在天文台。其他研究人员离开后,他看着飞机消失,随后按照自己独自一人的需要重新布置控制室。队长的警告在寂静中回响。奥古斯丁尽量不去深究这警告意味着一切都已成定局,只告诉自己,别处没有人在等他。
艾瑞丝与孤独生活的打破
撤离后一两天,奥古斯丁在一间空宿舍里发现了艾瑞丝。她蜷缩在一张光秃秃的床垫上,仿佛连同那些被遗弃的物品一起被留在了那里。他估计她可能八岁。她深色的乱发垂到肩头;榛色的眼睛警觉地打量着房间,她一动不动,令他起初怀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奥古斯丁招手让她跟自己走,她便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奥古斯丁给艾瑞丝干果和坚果,烧了热水,还为她泡了即食燕麦;她两样都吃了。他递给她一本书,却看不出她是否在读。她的沉默和来历不明的出现令他困惑,他试图回到研究中,而不去理会控制室里多了一个孩子所带来的麻烦。然而,他的行动已经包括照料她吃东西并带她同行这些基本事情。在他还没决定这番打扰意味着什么之前,独自生活的日常已被打断。
疾病、记忆与相互照料
发烧期间,奥古斯丁被记忆困住,过去化作一连串身体与情感上的清算。他回想起刀子割开鹿的活皮、动物的血,以及自己曾误以为是身体不适的罪疚感。他也重新忆起童年的家——父亲殴打墙壁和家人;母亲时而长时间躺在被子底下,时而躁动不安,随后又再度倒下。高烧将他困在宁愿忘却的记忆里,把旧日的暴力与悔恨一并拖进当下。
醒来时,他虚弱又饥饿,控制室没有变化,而艾瑞丝仍在那里,坐在窗台上望着暮色。他看见她微笑,注意到她缺了一颗下门牙,脸颊上有个酒窝。她告诉他,他看起来糟透了,并说很高兴他醒了。随后她小心地走近,递给他真空包装的肉干、罐装青豆和一把勺子。这次的情形与两人早先的相处模式颠倒过来——此前,奥古斯丁喂养的是一个沉默的孩子,她似乎毫无缘由地闯入他的生活;如今,艾瑞丝留在他身边,在他虚弱得无法照料自己时给他带来食物。她的存在已不再只是他试图忽视的事。
北极熊与改变的视野
在北极山脉另一侧看到一头巨大的黄色北极熊,标志着奥古斯丁看待未来的方式发生了变化。那头熊看起来自成一体,大海似乎就是它世界的边界。奥古斯丁替这只动物感到不满足,却也明白这种感觉同样属于自己——虽然他熬过了高烧,却仍没有找到工作之外的生存理由。附近,艾瑞丝在雪地里玩耍,滚到停下时,帽子上的绿色绒球已覆满白雪,她朝他挥手。在返回途中,她紧挨着他,留意他走得如何,并在最后一段爬坡前牵起他戴着手套的手,一同走向天文台。
奥古斯丁原本将北极计划视为自己最后的项目,是他职业生涯的收官之作;他想象未来的传记作者或许会记录这一切。他做好了工作结束之时便是生命终结之时的准备,而撤离似乎只会让他更容易孤独地死去。然而,北极熊的出现让他想起艾瑞丝;与其因有人不在而感到宽慰,他反而为有人陪伴而心怀感激。这种反应令他感到陌生,也为他一直排除在计划之外的可能性打开了一道门。
转变与叙事意义
起初,奥古斯丁只是偶尔想到自己死后艾瑞丝会怎样。与北极熊相遇之后,他开始更认真地考虑她的未来,也开始思考超越自己所剩岁月的事情。他希望她能拥有联结、爱与社群生活,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为让她和自己一样过着空虚生活找借口。这种转变尚未形成最终结局——现有叙述展现的是他开始设想照料他人、以他人为中心的人生,并未说明他们最终各自的命运。
这种正在萌生的变化构成了他这一角色的核心张力。奥古斯丁一生辗转于各个天文台之间,认为与理解宇宙的工作相比,人际牵绊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在巴博天文台,短暂重现的阳光、飞机离开后的孤独、发烧引出的记忆,以及艾瑞丝实际给予的照料,都在冲击他自给自足的身份认同。他的抱负并未消失,却不再是衡量人生能够留下什么的唯一标准。那个渴望被人铭记的天文学家,开始转而思考自己能帮助另一个人继承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