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尔的焦虑与惊恐发作
普通人康奈尔的焦虑和惊恐发作标志着一种长期存在、在很大程度上妨碍生活的不安转变为急性危机。罗布自杀后,康奈尔的焦虑、惊恐和抑郁不断加重;他既感到愧疚,又与旧有和新结识的社交圈疏远,因此难以将这种痛苦与悲伤分开。叙事展现了他的状况如何从身体症状发展到尝试在咨询中倾诉,之后又通过药物和日常作息谨慎地有所好转。
背景与加剧
罗布去世之前,康奈尔的焦虑长期存在,但程度较轻,表现为普遍的拘谨。新年后的几周里,情况变得严重——即使是点一杯咖啡或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也会让他的手发麻。有一两次,情况发展成严重的惊恐发作,伴随过度换气、胸痛和全身针刺般的麻感。他还觉得自己与感官脱节;寻常的景象和声音似乎变慢了,显得虚假而不真实。第一次发作令他害怕自己理解世界的能力可能已经永久崩溃,不过几分钟后发作便过去了,只留下疲惫和汗湿的身体。
直接诱因是罗布自杀。新年过后几天,康奈尔收到一条深夜群组消息,询问是否有人见过或听说过他们以前的中学朋友。康奈尔和海伦回家时,他隐瞒了这条消息,只说没什么。第二天,人们在科里布河中发现了罗布的遗体。康奈尔后来听说,罗布生前大量饮酒,表现得不像平时的自己;但康奈尔当时不常回家,也没有和罗布保持密切联系,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几天,中学朋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关于自杀意识的消息;康奈尔的精神状况仍在一周又一周地恶化。
一段被忽视的数字记录让这场失去更加沉重。康奈尔浏览脸书时,发现罗布在2012年年初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一张夜间外出的照片,以及一句拿康奈尔当时交往的女人开粗俗玩笑的话。康奈尔从未回复。他圣诞节时没有见到罗布,也记不清上一年夏天他们是否见过面。试图在脑海中唤起罗布的面容时,最初浮现的形象似乎完整无缺,但仔细回想后便逐渐模糊、分散。未读的消息和衰退的记忆,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具体显现出来——康奈尔哀悼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死,也包括自己任由疏远的平常友谊。
悲伤、愧疚与咨询
康奈尔最终告诉大学咨询师伊冯,他有一位中学朋友在一月自杀身亡。他解释说,两人在大学期间没有保持联系,而他觉得自己没有多加联系,对此感到愧疚。伊冯告诉他,罗布的死不是他的责任,但康奈尔仍把那条未回复的消息当作证据,认为那是一次错失的帮助机会。他相信其他人至少曾试着帮忙;这想法让他的悲伤听起来像是在责怪别人,尽管他本无此意。伊冯承认,觉得自己错过了帮助他人的机会会令人十分痛苦;自杀者的亲友也常会质疑自己是否本可以做些什么。
评估结果以数字呈现了康奈尔一直难以描述的痛苦。伊冯解释说,他的贝克抑郁量表得分为43,远高于她所说的没有抑郁症者或处于轻度抑郁发作者的典型分数。她指出,他对自己怀有强烈的负面感受,并有自杀念头,这是值得认真关注的问题;她建议他向学院医疗服务的全科医生咨询药物治疗。康奈尔承认,这项评估符合他的实际感受。这一场景清楚表明,他的焦虑伴随着更广泛的抑郁危机,而非孤立的紧张问题。
咨询也揭示了悲伤如何与康奈尔长期以来难以找到让自己自在相处的人这一困境交织在一起。他提到尼尔是把他引荐到咨询服务的朋友,也提到玛丽安是支持他的人;玛丽安在外参加伊拉斯谟交换项目期间,两人几乎每晚都会通过网络视讯通话。他说自己和玛丽安看待世界的方式相似,而与一个和自己来自同一故乡的人分隔两地,确实会让人感到不同。相比之下,他以前就感到孤立,即使中学时有人喜欢他也是如此;如今他觉得三一学院的人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他了。
他对罗布的回忆表明,友谊不一定建立在深层的相似之上。两人没有太多共同兴趣或相同的政治观点,康奈尔有时也觉得罗布对待女孩的方式令人疏远。但在中学时,仅仅属于同一个朋友圈就足以让他们成为朋友。康奈尔曾以为搬到都柏林后会遇到更多志趣相投的人;然而,他发现学生们会相互比较父母收入的高低。曾经处于背景中的社交不安,如今与一个发现紧密相连——新的环境并没有带给他原本期待的归属感。
失去旧日生活
康奈尔的痛苦集中在一种感受上——他无法回到自己离开的任何一个地方。他说,自己离开卡里克利时期待过上不同的生活,却讨厌都柏林,也相信自己无法回到旧日生活——那些友谊已经消失,罗布也不在了。他说着说着开始哭泣,随后道歉。在这一场他无法确定伊冯是否完全理解自己所说内容的咨询中,纸巾盒上的绿色棕榈叶图案成了一个细小而确切的细节。
伊冯区分了改变处境和改变应对处境的方式。她给了康奈尔几张带有卡通箭头的练习单、复印的焦虑相关资料,以及一张写给学院医疗服务的便条。康奈尔假装打算完成练习、读完资料,并说自己两周后会再来。这段对话既记录了他能够获得帮助,也体现出他对实际方法的参与程度并不确定——他能够说出痛苦的来源,但对规定练习的态度仍停留在表示愿意尝试。
玛丽安是另一个可能的联结点,但康奈尔与她的关系中也交织着沉默。在咨询中,他说玛丽安会理解罗布,也一直支持自己,同时提到两人没有谈过在意大利发生的事。他很感激她没有提起此事。他们每晚的通话带来了一些持续的联结,但两人相隔两地,视讯画面和声音又不完全同步,加上过去的事仍未说出口,这份支持也就显得若即若离。因此,他的叙述并未把友谊呈现为一种轻易奏效的疗法;联结固然重要,却与仍难以启齿的事情并存。
后续生活与意义
后来,康奈尔报告说,伊冯认为他正在进步。他在服药,每天早上洗澡,也会去图书馆上班;他说自己不再经常想象从桥上跳下去。这些细节表明他的日常生活能力有所变化,却不代表问题已轻易解决。康奈尔仍留意心理健康专业人士所说的“进步”,也认为药物会持续发挥作用,即使他无法描述这种变化。与早先日常互动就会引发麻感、连感知本身都似乎不可靠的发作相比,平淡的日常规律显得截然不同。
在之后的咨询中,归属感问题仍然存在。伊冯回忆起康奈尔先前的感受——他夹在故乡和都柏林之间,在故乡并不完全觉得自己属于那里,在都柏林也格格不入。他无法清楚说明自己有何改变,只是耸耸肩。因此,康奈尔的焦虑不仅被表现为内在症状,也体现为一种持续的困难——他难以在人群中、也难以在自己生活过的两个地方找到位置。罗布的死加剧了这一困境,因为过去已无法挽回;治疗和规律作息则为他继续生活提供了方式,而不必假装悲伤、愧疚或疏离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