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持续的自我厌恶

普通人

玛丽安持续的自我厌恶是一种反复出现的状态,会让她把他人的行为都当作指责自己的证据。她怀疑自己是否活该受到伤害,害怕被人视为受过创伤,也把遭到拒绝或发生冲突的时刻解读为自己根本有问题的证明。小说将这种自我谴责与她受到虐待的家庭环境联系起来,也与她难以分辨自己主动选择的事情和自认为应得之事的种种关系联系起来。即使康奈尔给予她关怀,她也无法立即让他对她的看法取代自己的看法。

自我评判与亲密关系

玛丽安向康奈尔讲述她与杰米的关系时,说自己觉得或许活该遭遇坏事,因为她是个坏人。她还解释说,与康奈尔的亲密关系让她感到真实,而与杰米在一起时并非如此——她说,和康奈尔在一起时,她确实感到自己处于他的掌控之中;和杰米在一起时,她则是在扮演一个角色。这种对比并未让她摆脱自责。相反,她把自己的讲述变成对自己的指控,认定不忠使自己成了活该受惩罚的人。康奈尔否定了这种结论,但她疲惫而自厌的微笑表明,这种评判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她讲述杰米如何对待她,也揭示了自我厌恶与屈从之间破坏性的循环。每当她想到自己有多么不尊重杰米,就会开始憎恨自己;这种感受可能加深她屈从于他人、在情感上遭到摧毁的欲望。在这些时候,她形容自己的思绪变得一片空白;这种体验反复出现,却没有化解根深蒂固的羞耻感。她常常想到结束这段关系,但并未直接采取行动——她尤其在意佩吉会有什么反应,因为佩吉喜欢杰米,而且在玛丽安抱怨时曾为他辩护。因此,这段关系之所以延续,不只是因为玛丽安对杰米的感情,也因为她的自我谴责,以及围绕可能分手而产生的社交压力。

家庭虐待与倾诉之难

玛丽安认为自己有错,这种想法与她在家中受到的对待密切相关。她告诉康奈尔,艾伦曾说,如果她死了也不会有人想念她,因为她没有朋友;丹妮丝当时也在场,却对此不以为意。她说,艾伦心情不好时会跟着她在屋里走,即使她正在睡觉也会闯进她的房间。他有时会打她,但她认为心理上的伤害更令人消沉。她的讲述清楚表明,这并非一次偶发的争执——虐待侵入她的私人空间,让她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康奈尔问起争执因何而起时,玛丽安觉得他或许是在问她是否做了什么,以至于活该遭受虐待。她说,有时自己觉得一定是活该,否则便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这不仅仅是她不愿透露细节。在她和康奈尔交往期间,她没有告诉他家里的情况,因为她害怕他会觉得她受过伤害、不再想要她。她的沉默保护着自己那份脆弱的希望——希望有人爱她;与此同时,康奈尔也因此不知道她正在承受什么。

她向康奈尔倾诉之后,两人相处时的情感氛围随之改变。康奈尔哭了,向她道歉并抱住她;玛丽安接受他的安慰,但两人开始接吻时,她停下来并抽身离开。她的拒绝并未抹去两人之间的亲密,也没有抹去她刚才的倾诉,却在一个充满愧疚与脆弱的时刻划下界限。这一幕表明,受到关爱并不能立刻消除她害怕遭人嫌弃的心情,得到安慰也不意味着她必须继续自己并不想要的亲密接触。

一再尝试逃离

玛丽安试图避开家庭冲突的做法可以追溯到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她曾试过保持沉默、面无表情,悄悄离开房间,把自己锁在厕所里,或独自在学校停车场坐上几个小时。这些办法并未保护她;她认为,这些举动反而让她更容易受到惩罚,因为别人因此把她当成挑起事端的人。这种模式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对她来说,逃离与其说是一种可靠的选择,不如说是又一件可能被人拿来指责她的事。

成年后,她计划圣诞节不回卡里克利;在她看来,这段时期尤其容易爆发敌意。然而,她预料家人会把她的决定记作又一次过错。她关于圣诞节的回忆包括主街上的灯饰、凯莱赫橱窗里会动的圣诞老人、药店里的装饰,以及康奈尔家热闹而温暖的氛围。与这些回忆相对的是,康奈尔发消息说少了她一切都会不一样,这让她觉得自己很傻,几乎要哭出来。她所记得的欢迎与她正试图离开的家庭处境形成对照,令她愈发觉得,美好与归属感在别处或许触手可及,却无法在自己的生活中得到保障。

自我形象与疏离感

与康奈尔相处之后,玛丽安把他拒绝照她的请求行事解读为他觉得她令人厌恶。她离开他家时感到空虚,并认出这种感受与她在瑞典时的感受相同。她没有把这一刻看作两个人之间的意见不合,而是据此判定自己的品性——她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令人作呕,康奈尔也忍受她到了极限。她比较两人逐渐分岔的人生轨迹,想象康奈尔慢慢适应了这个世界,而她却每况愈下,变成了卑贱而面目全非的人。这番比较的力量来自她的笃信,而非任何证据表明康奈尔确实如此看待她。

这种自我形象也影响着玛丽安与艾伦对峙时的表现。艾伦反对她去见康奈尔,并警告镇上的人在议论她时,她说自己无法想象会在意别人怎么想。然而,她预料这场对峙终究会发生,也觉得自己无力躲开。艾伦把瓶子扔向她并跟着她上楼后,她抵住卧室门,求他不要管她。在那一刻,她把自己努力做个好人、说合适的话,理解成只是在掩饰所谓内心的败坏。因此,即便眼下的危险显然源自他人的攻击,她的自我厌恶仍然存在——她继续用内在的自己才是错误根源这一信念来理解周遭的一切。

叙事意义

小说通过反复呈现,而非一次解释性的揭示,逐步展现玛丽安的自我厌恶。它出现在她对亲密关系的讲述中,也体现在她害怕告诉康奈尔家里的情况、预料自己会因试图躲开圣诞节而受到惩罚,以及确信康奈尔设下界限便证明她不值得被爱。这种重复表明,虐待如何被内化——即便自责之人正在寻求安全,或正在讲述自己遭受的伤害,归咎于自己的预期仍会持续。

康奈尔的存在构成一种对照,却并非简单的治愈。他告诉玛丽安,有很多人爱她;在她倾诉后,他也明显流露出痛苦与关爱。然而,玛丽安的感受仍然分裂于他给予的关怀与她早已对自己作出的判决之间。这两种看法之间的落差,赋予了这种状态持久的意义——玛丽安可以被爱、被安慰、被倾听,却仍无法立即相信自己值得拥有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