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德·卡鲁日向巴黎高等法院上诉
最后的决斗让·德·卡鲁日向巴黎高等法院上诉,是将他对雅克·勒格里的指控从阿朗松伯爵皮埃尔的法庭升级至王室司法体系的法律与政治行动。卡鲁日援引贵族上诉并挑战对手进行司法决斗的权利,使伯爵的无罪裁决受到质疑,也将一场地方纠纷变成法国王室宫廷及法国各地贵族关注的诉讼。
从私人指控到王室上诉
玛格丽特·德·卡鲁日告诉丈夫勒格里袭击了她之后,让·召集亲友,在卡波梅尼尔召开秘密会议。他有理由不信任勒格里,但公开指控伯爵的宠臣风险不小,尤其是卡鲁日此前已多次与阿朗松伯爵皮埃尔发生争执。这场聚会让玛格丽特有机会在亲属和潜在证人面前讲述事情经过,同时也让让得以征求意见,而不必立即将指控变成公开对抗。
然而,这项指控还是传到了阿朗松伯爵皮埃尔那里。他询问了两位了解卡鲁日事务的贵族——贝尔纳·德·拉图尔爵士和让·克雷潘,得知这位骑士及其妻子希望向他申诉。阿朗松伯爵皮埃尔同意审理此案,召集高级教士、骑士、议会成员及其他有经验的人士。听审在其宫殿的大殿举行,现场挤满了旁听者。尽管伯爵负责解决封臣之间的争端,勒格里却是他的宠臣;因此,这场审理将指控交由一位有理由偏袒一方的领主裁断。
卡鲁日通往国王的上诉途径,依据的是一项既有但日渐少用的法律特权。按照法国法律,对裁决不满的贵族可以向国王上诉,并挑战对手进行司法决斗;这是一种正式程序,旨在判定哪一方曾经作伪誓。人们将决斗视为“上帝的审判”,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做法的适用范围逐渐缩小。教会人士谴责此举,国王则在巩固司法权威的过程中试图限制它。在早先的限制与废除之后,菲利普四世于1306年恢复了这一做法,使其可作为某些刑事案件的上诉方式,其中包括由国王直接管辖的强奸案。因此,卡鲁日的上诉既援引了一项古老特权,也诉诸规制这一特权的王权。
巴黎高等法院受理此案
这次上诉将争端提交至巴黎高等法院。国王与巴黎高等法院之间的通信,以及该法院审理上诉的职责,标志着案件从伯爵的地方管辖权转向王室裁断。勒格里的律师让·勒科克曾劝他主张由教会法庭审理的神职人员特权,这或许能使他脱离巴黎高等法院的管辖,并免去决斗风险。勒格里拒绝了。因此,他必须接受法院的调查及最终裁决。
巴黎高等法院起初没有将两人监禁,而是要求他们宣誓承诺,以此确保随时能够传唤到庭。卡鲁日和勒格里获准留在巴黎城墙之内,但两人都承诺一经传唤便出庭;若逃跑或未能到庭,可能被视为有罪的证据,并导致定罪和处决。1386年7月9日,双方各自指定了六名贵族担保人,承诺必要时不惜动用武力,也要确保当事人到庭。卡鲁日的担保人包括瓦勒朗·德·圣波尔伯爵,他是王室盟友,也是参加过包括法国在鲁瑟贝克获胜战役在内的多场军事行动的老兵。勒格里一方的重要担保人之一是欧伯爵阿图瓦的菲利普,他刚从加斯科涅与英格兰作战归来。
这十二名担保人显示,这次上诉如何将有权势的人脉网络卷入案件。每位贵族都有家族成员和追随者,使更多人对诉讼结果有所牵涉。正式调查尚未开始,流言与议论便已在王室宫廷中传播。原本发生于诺曼底的一场纠纷,正演变成一场影响范围超出当事各方的公开争议。
证词、记录与第二次挑战
巴黎高等法院要求将证据写成书面记录。虽然女性不能独立提起刑事控告,法院仍收下了玛格丽特·德·卡鲁日的宣誓证词,并对她进行了细致而反复的询问。调查于七月中旬开始时,她已怀孕六个月。她在国王和出席的法庭人员面前作证,随后由法院官员私下讯问。在这起由她丈夫正式提起诉讼的案件中,她的证词使她成为核心人物。
当事人使用诺曼法语交谈,但他们的口头证词没有留下文字记录。一名职业法庭书记员用拉丁语在一份独一无二的手稿副本中概述案情;这份手稿近十页对开页,字迹密集,墨色已褪为棕色。记录列出卡鲁日依据妻子宣誓陈述提出的各项指控,以及勒格里篇幅很长的辩护。卡鲁日强调,勒格里曾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并曾担任他长子的教父,在洗礼时抱着孩子站在洗礼盆旁。因此,这次上诉所呈现的所谓罪行,不仅是对暴力行为的指控,也是对一段曾以亲密和信任为标志的关系的破坏。
巴黎高等法院再次扩大了案件范围,传唤卡鲁日指称为勒格里涉嫌同谋的亚当·卢维尔。7月22日,卢维尔在文森城堡面见查理国王。玛格丽特的表亲托曼·迪·布瓦在那里指控卢维尔袭击了她,并抛下决斗裁判手套。他要求决斗,辩称否认指控后拒绝交战应被视为承认有罪。这项新挑战使案件可能出现两场决斗,而不止一场。
卢维尔请求时间咨询律师,获准延期至7月24日。记录后来显示,8月20日,他的儿子纪尧姆,以及艾蒂安·戈斯兰和托马·德·贝勒丰,因一桩审讯事务被拘押;记录称此事涉及一方的卡鲁日与托曼·迪·布瓦,以及另一方的勒格里与亚当·卢维尔。这一措辞表明,两项决斗挑战可能已合并处理。巴黎高等法院还下令审讯当时被关押在巴黎古监狱的卢维尔,并对他施以酷刑。他和一名据称曾在卡鲁日宅邸的女仆都没有认罪。
后果与历史意义
七月提出挑战后,卡鲁日和勒格里各自带着随从离开司法宫,返回巴黎两侧的住处。调查将决定巴黎高等法院是否受理卡鲁日的上诉。如果法院驳回案件,阿朗松伯爵皮埃尔的裁决便会维持,勒格里也仍属无罪;如果法院批准决斗,伯爵的裁决实际上就会被推翻,卡鲁日必须在战斗中证明自己的指控,而勒格里则要奋力证明清白。
这次上诉的意义,在于案件跨越不同司法层级,也在于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其中。指控从家庭会议转至领主听审,继而进入王室法庭;证词、书面记录、担保人和彼此对立的挑战共同影响了案件。留存下来的记述内容详细,却经过转述——原始陈述已经失传,现存记录保存的是拉丁文摘要,而非逐字实录。本书称其内容是依据编年史、法律记录及其他文献进行重构;若史料相互矛盾,则辨明最可能的记述,并承认历史记录未及之处有赖推测。这里的区别至关重要,因为上诉带来的制度后果有文献记载,而场景中的某些情形则必须根据现存证据重构。
争端起于卡波梅尼尔周围的乡间,据称罪行便发生在那里。当地城堡后来沦为废墟,并在法国大革命前后被拆毁;如今,这座小村仍坐落在维河旁,旧时石砌建筑的碎片则被再用于后来的建筑。与这片宁静的景色相映照,这场上诉将地方指控转变为全国瞩目的法律事件,标示出这场争端所波及的距离,也显示出受命裁断此案的制度权力不断扩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