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岁月
来自宇宙的颜色《奇异岁月》是对十九世纪末那场危机的称呼;危机始于一颗陨石坠落在纳胡姆·加德纳农场附近,终以宅院及其周边遭到毁坏告终。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灾难本身,也在于灾难如何延续下来——它成了人们只低声提起、却不加解释的名称,成了景观上的一道伤痕,也成了主要由一位年长见证者保存的故事。在更广阔的叙事中,这段地方历史处于一段远为悠久、也更难以确定的年代脉络之中;地质痕迹和代代相传的讲述,延伸到了寻常人类记忆之外。
陨石与地方年代脉络
据阿米·皮尔斯所述,《奇异岁月》始于正午时分出现的一片白云、空中响起的爆炸声,以及从林木覆盖的山谷升起的烟雾。到了夜间,阿卡姆已传遍消息——一块巨大的天外岩石击中了地面,就在纳胡姆·加德纳农场的一口井旁。这一事件发生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正典年代将陨石坠落的时间定为1882年6月。在此之前,西面的树林并不像后来那样令人畏惧。加德纳家的宅地原是一幢整洁的白色住宅,四周环绕着丰产的菜园和果园,并非后来成为遗址标志的灰色荒地。
陨石从初次检验起便难以用寻常方式解释。它仍然灼热,据说夜里还发出过光;它软得出奇,前来查看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教授因此不是敲下碎片,而是将样本挖了出来。用于搬运样本的桶底被碎片烧穿,而碎片本身也逐渐变小。这些细节使《奇异岁月》的开端成为一连串测量失灵的过程——陨石的大小、热度和物质性质,都不符合观察者的预期。这种怪异物质并未只是一个被控制住的奇物;它的到来预示着农场逐渐败落,也预示着加德纳一家失踪或死亡。
这段经历的年代痕迹也留在了土地上。房屋和果园被五英亩灰尘取代,烟囱砖、地窖石块和废弃的井标示出宅地仅存的痕迹。整片土地上寸草不生。五十多年后,叙述者仍觉得井中透出的光令人不安,并希望一项计划中的水库能淹没这片土地。计划中的水淹意味着遮蔽,而非解释——它或许能让旧址消失在视线之外,却无法让过去变得可知或安全。
因人们不愿谈论而留存的名称
“奇异岁月”这一说法留存下来,与其说是清晰的社区历史,不如说是一个受到避讳的称呼。叙述者向阿卡姆的年长居民打听这句话和焦土荒原时,他们只透露,在世人记忆所及的时期内曾发生过某件事;有一个家庭失踪了,或者遭人杀害。他们拒绝说得更具体,并劝叙述者不要再听阿米·皮尔斯讲述。人们的回避赋予了这个名称特殊的历史意味——这件事并非古老传说,但记得它的人却认为最好不要把它说得明白。
阿米的讲述是个例外,尽管它并非完整、有条理的记录。他说话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叙述时常偏离事件顺序,也无法始终维持科学解释或合乎逻辑的衔接。叙述者不得不把他引回主题,并补上讲述中的空缺。尽管如此,他的证词仍保存了更广泛社区压下不提的事情。听完他的讲述后,叙述者返回波士顿,放弃了测量员的职位;他不愿再穿越这片地区,也不愿夜间继续置身于它无遮蔽的天空之下。于是,这个故事从一位年长见证者传到一位听者手中,而听者也因听闻此事而改变。
后续发生的事情让这种传述更添不安。在最后一场灾难发生的夜晚,阿米看见一缕异常色彩的微弱残迹从毁坏的山谷升起,又沉回井中。他认出它与先前降临的事物有关,且再也没有从这次目击中完全恢复过来。他不肯重返那个地方,并欢迎水库将其淹没的前景。叙述者也希望它能被遮蔽,却并不因此安心——那口井仍可能是某种幸存之物的藏身处,而灰色荒地也没有提供任何令人宽慰的迹象,证明这段经历已经彻底结束。
民间传说、洪水报告与记忆之争
《奇异岁月》不同于后来在1927年11月3日佛蒙特洪水后收集到的报告,但那些报告揭示了旧日恐惧如何重新进入公共生活。叙述者是一名文学教师,也是新英格兰民俗的研究者;起初,他把有关暴涨河流中出现陌生形体的讲述,当作人们对洪水残骸的误认。威努斯基河、西河和帕萨姆西克河的报告,描述了一些带粉红色、体长约五英尺的形体——它们有甲壳类动物的躯干、翅膀或鳍、关节分明的肢体,以及异样的头部。这些描述彼此相似,令他难以继续怀疑;然而,他仍以民间传说相互影响,以及目击者可能把人或动物遗骸误认成未知事物,来解释这些报告。
这些民间传说本身也有层叠的历史。较早的讲述提到偏远山丘中藏着一些生灵,并以异样的足迹、石圈、深洞和罕见的多足有翼生物目击事件作为迹象。有些传说称,只要人们不闯入它们的领地,这些生灵便不会打扰人类;后来的故事则将失踪事件、秘密据点、对人类言语的模仿,以及隐士身上令人不安的变化归咎于它们。潘纳库克人的传统认为,翼者来自星辰,在地球山丘中开采矿物,并将石头带回星辰。各地流传的说法虽不尽相同,但这些故事反复出现并代代相传,使后来的目击者有了现成的词汇来解读陌生景象。
到了十九世纪,这些传说大多已经消退。聚居方式和经济习惯使人们避开某些山丘,而这些习惯背后的原始恐惧也逐渐被遗忘。洪水期间的传闻让故事重新流传时,叙述者认为反复出现的神话可能源自人类想象中的共同模式;反对者则指出,相似讲述不断流传,加上相关地带尚未探明,因此现在就下定论为时过早。这里与《奇异岁月》的相似之处,并非两段经历其实是同一件事,而是二者都表明,集体记忆可以既持久又闪避——地方故事在原有背景消失后仍然流传,而可能为它们定论的证据却始终不完整。
深层时间与人类历史的局限
更广阔的叙事将这种张力从近代地方记忆扩展到行星与宇宙历史。有关消失种族的记述,将地球描绘成由先于人类在此生活、建造的生灵依次统治的世界。有一种传说称,伊斯大种族通过将心灵投射至不同时代,掌握了过去与未来的知识;据说,其档案收藏着那些尚未出现的物种与文明的历史。以这种历史尺度衡量,人类的年代只是一段更漫长更替中的短暂插曲。
伊斯大种族自己的记录还保存着它与远古者冲突的历史。据说,远古者来自遥远的宇宙,并在约六亿年前统治地球。伊斯大种族将它们驱入地底洞窟,并封闭了许多通道;但后来发生的入侵迫使它进一步加强防备。这些说法使过去不再只是人类传说的序列——它们讲述了地质变迁、埋藏的建筑,以及延续时间远超任何现存人类记述的斗争。然而,这些说法仍须通过残篇和回忆来传达,因此读者只能凭借本身也不完整的证据,接触久远无比的古代历史。
澳大利亚遗迹为这段深层时间提供了实物对应。一名探矿者报告说,大沙沙漠中有刻过纹样的石块;一支考察队后来发掘出约一千二百五十块石块,侵蚀程度各不相同。石块散落各处、饱经风化的状态,暗示其年代远超寻常历史尺度;叙述者则觉得石块上的纹样与自己梦中和早先研究中见过的图案极为相似,令人不安。关键物件是一本在埋藏的金属匣中发现的书——书页看起来古老得无法估量,书写内容却是叙述者亲笔写下的英语。他没有把金属匣带回来,因此没有留下可供他人检验的实物证据。这一发现非但没有消解支配《奇异岁月》的不确定性,反而使其加深——痕迹或许能跨越漫长岁月留存,但痕迹与它似乎记载的历史之间的关联,仍可能无法证实。
叙事意义
《奇异岁月》将全书更宏大的时间焦虑,浓缩在一个地点和一个遭受重创的社区之中。陨石骤然降临,但其后果却延续下来,留在空置的宅地、五英亩荒芜土地、一口可能仍藏着某种事物的井,以及居民不愿明白讲述的故事里。叙述者将实物遗迹与口述证词连在一起,却没有让两者中的任何一者变得完整——石块和灰尘无法自行说明一切,而阿米的记忆虽鲜明,却支离破碎。
地方时间与深层时间之间的对照,使这段经历无法成为一个已经封闭的谜团。水库或许能抹去最显眼的地貌证据,正如习俗消退也能抹去人们避开某地的原因,但两种抹除都不能保证背后的历史已经终结。在别处,古代建筑和一本以熟悉笔迹写成的书,暗示过去或许会留下寻常年代脉络无法容纳的记录。因此,这个标题标示的不只是一段灾难时期,也是一道人类理解的边界——一件近代事件几乎转瞬便成为传说,而最古老的历史则停留在幸存的证据与可能属实的故事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