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妮·查特莱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康妮·查特莱是一个从听天由命走向自主亲密关系的转变过程中的核心人物。在沃格比庄园,她试图接受一种围绕克利福德、家宅、他的故事和社会地位而构建的生活,并把爱情与性视为可有可无之事。然而,生育孩子的可能性暴露了这种接受的限度——她无法想象与身边的男人生孩子。她与奥利弗·梅勒斯的关系让她对欲望有了不同的理解,而怀孕则把这种私下的转变变成一个影响深远的选择,关乎她将追求怎样的生活。

身份与沃格比庄园的生活

康妮的处境在这里由她与克利福德·查特莱的婚姻,以及她在沃格比庄园所处的位置所决定。起初,她试图让这种安排足以满足自己。在与迈克尔斯交往之后,她决定不再奢求已有生活之外的任何东西,认为这是避免失望最简单的办法。她打算继续与克利福德生活,听他的故事,留在沃格比庄园,并保有“查特莱夫人”这一社会身份。在这种试图达成的妥协中,爱情与性成了她可以视为短暂且无关紧要的经历。

这种决心并不等于满足。克利福德时而缺席、时而消沉,令她感到受挫;她发现自己哭泣,同时又在心里批评眼泪毫无意义。与此同时,她的身体显现出勉力支撑的代价——她日渐消瘦,即使她否认自己身体不适,管家和汤米·杜克斯也注意到了。特弗肖尔教堂下苍白墓碑的景象,加深了她对自己被困进毫无生气的未来的恐惧。她的痛苦已明显到让她写信向妹妹希尔达求助。三月,希尔达从苏格兰驾车来到沃格比庄园,康妮在台阶旁迎接她。

身体、母职与克利福德

康妮对自己的审视,标志着她试图理解的问题发生了变化。她站在卧室的一面大镜子前端详自己,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这一刻使注意力从她一直试图扮演的、受人安排的社会身份转向脆弱的人体。它没有立刻给她答案,却让她无法再忽视身体生命,而把名声或抽象的决心置于其上。

生育孩子的可能性,是她努力做到无所求时唯一的例外。她考量可能的父亲人选,却发现那些原本可能成为情人的男人,并不会因此成为她能够想象与之共同抚养孩子的人。想到迈克尔斯可能成为孩子的父亲,她便心生排斥;她喜欢汤米·杜克斯,却觉得他对新一代的想法封闭。她的迟疑并非单纯拒绝母职,而是要求选择孩子的父亲不能只图方便。

克利福德的回应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显而易见。此时的他在实际事务上已变得能干而有影响力,但康妮认为他在情感上依赖她,并害怕她离开。当她问他是否真的希望自己有朝一日生个孩子时,他说只要这不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并不介意。他提出的条件没有解决核心问题——他只能设想在保留两人现有关系的安排中迎来一个孩子,而康妮开始想象的生活却可能改变这种关系。

梅勒斯与另一种亲密关系

康妮在看守人小屋遇见梅勒斯,成为一个转折点。她照看一只雏鸡时,一滴眼泪落在她的手腕上。奥利弗·梅勒斯一直试图压抑再次涌起的欲望,此时转身离开;随后他看见她跪着,双手伸向母鸡,便折返回来帮助她。这番互动让温情与欲望交织在一起,而不再把它们视为彼此分离的体验。这一细小而具体的举动,先于两人关系中决定性的变化。

随后,两人在树林中首次发生性关系。这次相遇很短暂,而康妮的体验不同于她过去所认为的那种凭借自我控制获得满足的方式。它在她的故事中的意义,不在于带来理想化的圆满,而在于开启了一种陌生的亲密关系——她需要梅勒斯留在身边,而不是从她的生活中消失。这段经历挑战了她先前把性视为与一时消遣同样无关紧要之事的做法。

后来,她和希尔达前往伦敦途中,康妮解释说,真正的温情与真正的感官激情若存在于同一段关系中,就会产生不同。希尔达回答说,她曾渴望彻底的亲密关系,却没有遇见一个能够以那种方式向女人敞开自己的男人。康妮思索希尔达所说的彻底亲密关系,并拒绝把亲近简化为把一切都解释清楚。这番交谈表明,康妮的新理解与其说建立在把所有事情都谈透之上,不如说植根于两个人之间切身感受到的关系。

怀孕、坦白与悬而未决的未来

怀孕改变了康妮与梅勒斯分离的处境。她和梅勒斯曾约定不写信,但如今她想亲自收到他的来信——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即使她享受着眼下环境中的阳光与轻松,听闻一名可能给他们的处境带来麻烦的女人的消息后,她仍为家中尚未解决的事情忧心。她向希尔达隐瞒怀孕的事,并写信给波尔顿太太,询问确切情况;这表明她一边谨慎控制别人知道些什么,一边寻求了解接下来该怎么办的实际信息。

最终,康妮告诉一名曾打听克利福德情况的男子,自己将要有孩子。他的神情发生变化;当她请他告诉自己他很高兴时,她看见他欣喜若狂,但这份欣喜夹杂着一些她无法理解的情绪。因此,这番坦白既没有带来简单的宽慰,也未能彻底解释他的反应。不过,这确实使孩子以及康妮的未来不可能再完全保密。

在沃格比庄园,康妮告诉克利福德,所谓她与邓肯·福布斯有牵连,不过是为了不伤害他的感情而编造的掩饰。她真正爱的人是奥利弗·梅勒斯,他们以前的猎场看守人。她还请波尔顿太太对此保密,并在克利福德可能愿意与她离婚时告知她,因为她想嫁给自己关心的男人。波尔顿太太答应对两人都守信,因为她明白两人各有各的道理。康妮再次和希尔达离开沃格比庄园;梅勒斯则前往乡间,做起农活。

转变与叙事意义

未来的计划刻意保留了不确定性。无论康妮能否离婚,梅勒斯都要尽可能争取离婚。他将从事农业工作六个月,以便两人日后能够建立一座自己的小农场。康妮的资金也许能帮助他们起步,但梅勒斯理应贡献自己的精力,并靠劳动谋生。等待的过程至关重要——他们必须等到春天,等孩子出生,还要等到初夏。他们计划中的生活并非仅凭宣言就能确保,而是取决于时间、劳动和不确定的法律处境。

因此,康妮的转变围绕着一种区分展开;当她试图把生活经营成一系列得体的表象时,她还无法作出这种区分。起初,她试图通过拒绝欲望、把性视为无足轻重之事来维持现有安排。她与奥利弗·梅勒斯的经历,让温情与感官激情同她想要如何生活的问题密不可分;怀孕又让这个问题有了面向未来的实际分量。结尾仍停留在计划阶段,并非已经成功逃离或结婚,但康妮已说清自己选择的关系,并采取行动,朝着沃格比庄园之外的共同生活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