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顿太太

波尔顿太太既是务实的照料者，也是亲密关系所付代价的见证者。她讲述自己与泰德·波尔顿的婚姻，以及照料克利福德·查特莱的工作，将悲痛、迁就和责任方面的经验带入康妮·查特莱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小说也将她与谈话和令人窒息的照料联系起来，但她的回忆比这种描述所暗示的更为深刻——她留意丈夫无法说出口的话，也留意他的缺席持续意味着什么。

身份与叙事功能

波尔顿太太以两个紧密相连的角色出现——她照料克利福德，也与康妮谈论那些原本不会说出口的私密之事。她的身份使她得以接触这个家庭的私生活，但她的重要性并不局限于服务工作。在交谈中，她解读自己的婚姻，将职业照料的责任与亲自照料某个人时所需的脆弱坦诚区分开来。这一区分使她得以独立审视身边各种形式的依恋。

一篇关于这部小说的评论指出，波尔顿太太与谈话、闲话和令人窒息的照料联系在一起。这种关联体现了小说塑造女性时所带有的性别刻板印象，但她与康妮相处的场景使这一印象变得复杂。波尔顿太太的话语并非只是无谓闲谈——其中承载着她的婚姻经历，以及她花了多年才理解的一段失落。她回想那些原本可能被埋藏在婚姻沉默中的细节，让康妮得以听见，爱既可能包含退让，也可能包含持久不衰的需求。

与泰德·波尔顿的婚姻及矿井

波尔顿太太告诉康妮，她丈夫去世已经二十三年。她将他的死与他工作的矿井联系起来，解释说泰德的父亲在他还是个孩子时就把他送下矿井，而他后来很难离开这份工作。按照她的讲述，泰德不轻易顺从别人，也不懂得照顾自己。他从未明白无误地告诉她自己厌恶这份工作；相反，她记得他惯常的沉默和一种滑稽的表情。她认为，他不肯屈服是使他容易受所处生活摆布的原因之一，同时也将责任归于矿井和使他困在那里无法脱身的处境。

她的回忆也围绕他们第一个孩子出生后的一个时刻展开。泰德一动不动地坐着，用她记忆中带着死亡气息的眼神望着她；尽管她自己当时也过得艰难，却觉得需要安慰他。她记得自己鼓励他尽情宣泄情绪，同时也承认他没有、或无法这样做。这段回忆让他们的婚姻比单纯的情爱叙述更为复杂——一方的痛苦能够唤起另一方的关怀，即使两人都难以表达内心正在发生什么。

丧亲与触觉记忆

对波尔顿太太而言，从婚姻生活讲到守寡仍然十分艰难。起初，她只能疑惑泰德为何离开自己，并一直期待他回来。尤其到了夜里，她常会醒来，觉得他不在身边，觉得他应该回来，好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她告诉康妮，过了多年、经历了千百次震动之后，她才在感情上接受他不会回来的事实。

康妮为波尔顿太太描述的需要说出了名称——对已逝之人的触碰记忆。波尔顿太太认出这正是自己渴望的东西，并说自己始终未能克服它的缺失。她的讲述使丧亲成为一种持续存在于身体与情感中的事实，而不是只要知道有人已经去世便能了结的失落。自泰德被带回家以来，岁月并未抹去她的依恋；记忆留存着亲近感，同时也确认他无法回来。

照料、妥协与康妮

波尔顿太太的婚姻经历影响了她对两人如何协商共同生活的看法。她告诉康妮，有时泰德坚定地认定某件事时，即使她觉得他错了，自己也会让步，因为她不想破坏两人之间已有的一切。她也记得，当自己拿定主意时，泰德有时会顺从她，即使她当时错了。因此，她的讲述没有把婚姻妥协简化为女性必须永远顺从的规则——她描述的是一段双方都可能让步的关系，只是感情使这些决定意义重大。

她清楚地区分了这种依恋与自己照料病人的工作。照料病人时，她会努力理解什么对他们有益，并引导他们朝那个方向行事；但她说，这与照料自己所爱的人并不相同。她曾经深深依恋一个男人，因此相信自己能向有需要的人表达关爱，却不会感受到同样的私人纽带。她的区分赋予照料实践和情感两个层面——她可以负责任地照顾一个人，而不把职责误认为亲密之爱。

在与康妮的交谈中，波尔顿太太将这种实践经验运用到克利福德·查特莱身上。她说自己能安排好他所需的一切，并认为他比从前好多了；她还描述了自己对付男人所用的tact的中文翻译是“ tact ”，但——奉承、哄劝，并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按自己的意思行事。她的概括颇为尖锐，但她随后讲述泰德时，又拒绝将这种说法绝对化——在他们的婚姻中，从来不是一方始终作主，双方都曾让步。这种对照有助于揭示照料病人与协商一段自己投入其中的关系有何不同。

变化与意义

波尔顿太太的回忆并未暗示悲痛已经结束，也没有表明她找到了泰德的替代者。相反，这些回忆展现了一段过去的关系如何继续活在记忆中，塑造她对照料和亲密关系的看法。她的故事为康妮提供了另一种视角，使她看到婚姻并非只有形式上的安排——婚姻可能包含相互迁就，也可能包含一种在分离与死亡之后仍然延续的亲近需求。

波尔顿太太的存在使照料与交谈承载了超越家庭日常功能的意义。她照料克利福德，也向康妮讲述自己亲历的失落、情感克制和相互妥协。在一部有时通过“健谈而过度关怀的女人”这一刻板印象呈现她的小说中，她对细节的回忆赋予了谈话分量。谈话由此成为保存一段婚姻复杂性的方式，也让她得以把来之不易的经验传递给另一位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