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与现实生活

欺骗

虚构与现实生活体现了作家对一段关系的亲身经历与写作从中创作出的故事之间的冲突。在作家与无名英国女人的交谈中,这条界限既没有被简单抹去,也没有得到稳固维护——他承认写作改变了发生过的事,而她则在写成的叙述中认出了他们生活的片段,并抗拒自己被简化为其中对她的描写。笔记本成为这种张力的具体证据,使关于虚构的问题转变为关于隐私、记忆,以及谁有权表现一段共同往事的问题。

笔记本与关于虚构的争论

当女人解释说,她发现作家把笔记本落在公文包外面后,两人之间的冲突便具体化了。她把笔记本与他的小说区分开来——她看到的不是完成的作品,而是作品背后的私人记录;她后悔自己打开了笔记本,尽管这次发现改变了她对他写作的认识。笔记本动摇了文学虚构与私人生活之间任何轻易划定的界线。它是作家的工作文稿,却也暴露了女人认为与他们关系有关的材料。

她发现笔记本后,话题转向一场独立且明确的争论,涉及作家的写作能力。他请她告诉自己作为作家有哪些不足,并表示她可以直言不讳地批评,同时承认自己看重她的判断。他的请求让文学评价成为两人关系的一部分——他寻求的不只是对作品的评判,也希望得到一位他尊重其品味之人的回应。然而,她发现笔记本之后,作家如何处理经历的问题,比他的书是否成功更为迫切。

写作如何改变其来源

作家并未声称自己的小说原封不动地再现了事件。他说,到了某个阶段,写作接管了过程,并改变了事情。他的说法赋予创作主动作用——写成的故事并非只是保存一段已经定型的经历,而是在发展过程中改变其结构与意义。当他遇到一个看起来极其被动的人物时,他说自己原先并不知道这个人物会呈现出那种样子。他意识到这个人物可能与自己有关,但对这种认识有所保留,并未把人物视为透明的自画像。

他对伊万与奥利娜那段情节的解释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区别。他说,奥利娜离开后,他和伊万共进午餐,伊万告诉了他发生的事情;他否认自己曾在现实生活中与奥利娜一起背叛伊万,也否认伊万曾指控他做过这种事。这样的指控属于笔记本中的版本。作家解释说,他让自己也牵涉其中,因为仅仅在场不会产生同样的力度——让作家本人,而不只是一个虚构人物,陷入难堪处境,使这场控诉更具冲击力。他以自己与女人的争吵作为这种效果的证据。在这种说法中,虚构并非蒙在经历之上的中性伪装;它可以重新分配责任并加剧冲突,包括那些随后发生在为故事提供素材之人之间的冲突。

想象中的关系与记忆中的关系

女人质疑作家记忆中的她是否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理想化。她认为,真实的她可能既不符合他如今的记忆,也不符合他笔下的形象。作家回答说,他对她的描写以她为基础——如果不认识她,他就不可能那样写她。然而,他也描绘了超出两人相处时光的、与她共同度过的生活。他说,写作时,即使她不在身边,他也在想象中与她共同生活;这种想象中的关系与他们实际共度的时光同样强烈。

女人指出了这种说法中的不对等。她认为,想象中的生活与真实的生活不能以同一种方式同时被占有,并提出作家或许在想象中与她共同生活,实际生活中却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的回应并未否认他想象中的情感依恋是真实的,而是将这种依恋与两人共同经历的生活区分开来。因此,作家的承认有两面意义。写作证明了他的经历何等强烈,但这种强度或许反映的是一种创作生活,而女人并未以同等身份置身其中。

言谈、隐私与相互竞争的权威

这场分歧从事件如何被改变延伸到人们的话语如何被使用。作家反对原样记录人们说过的话,也反对把他们的生活写进小说。他还反对一位著名作家因为评论家声称他并非凭空编造而感到不满——在他看来,如果作家一边把真实人物及其言谈当作原始素材,一边坚持自己的艺术独立性,那么他声称自己在进行虚构创作便站不住脚。他的反对并未消除这种矛盾,因为女人已经看过笔记本,并在其中认出了他们共同的生活。

作家的回答是,女人的存在并不妨碍他创作一个关于她的虚构版本。他辩称,她生过孩子并不能证明他没有虚构一个孩子;她就是她自己,也不意味着他没有虚构她。女人简短地坚持自己真实存在,这回应了一个更宏大的创作权主张——一个人物可以取材于真实的人,却不必与那个人完全相同。随后,作家承认她确实存在,也承认她同时是被虚构出来的,使两者的关系成为叠加而非在真实女人与虚构人物之间二选一。但这种表述无法解决由谁决定哪些内容被揭露,以及虚构版本将如何被理解的问题。

认出彼此,却未能达成定论

女人回忆说,读笔记本是一种奇异的经历。她说,自己确信有些段落是写给她的,另一些则不是,同时也承认这种确信可能有误。这一区分使笔记本面向谁变得难以确定——其中的文字可能令人感到亲密,却不一定全是写给读者看的。作家回应说,那些材料是他们本可能拥有的生活,也是他们生活的另一个版本。女人也看到了这个故事,但两人的认出并未让他们对故事的含义达成一致。

最后一段对话保留了这种不确定性,并未在亲历见证与虚构之间作出裁决。女人称这个故事古怪而难以置信;作家同意没有人会相信它。两人都认出故事取材于某些他们共同辨认的经历,但他们对笔记本、人物被改变一事以及虚构关系的争论,使这种认出无法成为完全忠实于事实的证明。虚构仍须回应亲身经历,却不能简单地与之等同——写作改变了发生过的事,而被写入故事的人仍然存在于作家笔下的版本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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