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身份与归属

欺骗

在内森归乡的过程中,犹太身份与归属感逐渐成形,成为他发现自己一直渴望某种事物、却未曾完全意识到这一点的过程。从英格兰返回纽约市后,他发现,这座城市显眼而好争辩的犹太生活带给他的认同感,是伦敦无法给予的。此处的归属感既不是抽象的传承,也不是静默的确信;它是一种鲜明的公共存在,通过声音、举止、恼怒与冲突得到体验。

归乡与认同

内森描述自己走在纽约市的街头,时不时停下脚步,微笑着听见自己说:“家。”这种认同感逐渐浮现。他解释说,自己回来好几个月后,才明白自己究竟何以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失落。因此,归乡先于对归乡的解释——城市首先让一种感觉重新回到他心中,之后他才能说出这种感觉的来源。

答案是犹太人。这个简单的回答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内森没有把自己的渴望说成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它是对某种缺席的迟来体认。他的讲述表明,身份是在某个特定地点、与他人相处时所遭遇的事物,而不只是私下拥有的东西。

这一区别对他理解归来意义重大。内森并没有说英格兰没有犹太人;他的同伴指出那里确实有。他的回答关乎他与纽约市联系在一起的那种存在方式。他怀念的不是一个与另一个人口相较得出的数量,而是一种置身公共生活的方式;在他看来,这种方式更有力量,也更少戒备。

纽约与英格兰

内森用一串刻意显得不拘礼数的词语来描绘他所渴望的犹太人——好争辩、鲁莽、愤怒、放肆,而且不愿迁就他人。他想象他们吃饭时把胳膊肘搁在桌上,还会惹得别人心烦。这些特质并非对犹太人的中性罗列,而是内森个人化、带有喜剧色彩的归属理想——一个因其可见性与摩擦感而无法被误认为礼貌抽象概念的社群。

与英格兰的对比意味鲜明。当他的同伴提出,英格兰对他来说太过基督教化时,内森把玩笑延伸到特拉维夫,说与纽约市相比,那里也太过基督教化。这种夸张推翻了犹太与非犹太之地之间简单的对照。对内森而言,决定性的衡量标准不只是宗教或国家类别,而是他在归返之城体验到的犹太生活的强烈程度。

他把纽约称作一个桀骜不驯的锡安,这一说法让对比更加鲜明。这个短语把城市变成了一个玩笑式的替代选项,取代较为正式的犹太民族归属观念。内森表达依恋的方式并不庄严肃穆,而是充满喧闹、争执与日常的不拘礼数。喜剧性的语调并未消解他思乡之情的严肃性;恰恰是这种语言,让他能够承认思乡之情,又不必把它说得多愁善感。

公共摩擦与犹太人的存在

内森通过自己对埃德·科赫的反应,把这种依恋具体呈现出来。他称科赫是那位令自己自由派朋友不喜欢的犹太裔市长。在电视上,科赫夸张有力的手势与声音让内森忍不住向前倾身,亲吻屏幕。这个举动既亲密又滑稽,但对象却是公众人物——内森回应的是一位犹太政治人物引人注目的存在,而非私人记忆或宗教仪式。

一次路边遭遇以更粗鲁、未经安排的方式表达了同一观念。内森开车前往新泽西探望父亲,从林肯隧道驶出时,隔壁车道的一名司机骂他是混蛋。他说自己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却面带微笑,催促那个陌生人把冲突闹得更大。与其说这句辱骂讲述了一场争执,不如说它体现了内森所欢迎的那种蛮横。他觉得司机毫不克制的攻击性令人振奋,仿佛这证明了他身处一个人们争着抢先、不会为了迁就他人而收敛自身存在感的社会世界。

内森的措辞让这种热情显得颇具挑衅意味。他拥抱那些在关于社群身份的礼貌说法中可能被视为缺点的特质——抱怨、愤怒与放肆。在他的讲述中,这些并非单纯的个人习惯,而是犹太生活充满力量与欲望的标志。他的看法仍然是个人的,源于归来者敏锐的感受;这段场景并未确立犹太身份的普遍定义。它所呈现的只是,这次特定的归乡让哪些事物对他而言重新变得珍贵。

流亡、归来与比喻的局限

内森的同伴把他的归来形容为回到族群的怀抱。内森接受了这种说法,称之为古怪,而她觉得这并不意外。他们的对话捕捉到一种细微却重要的张力——内森把对犹太归属感的需要体验为一种领悟,但一直看着他归来的人却觉得,回家的想法完全可以理解。这种感觉是个人的,同时也借助了离去与认同这一熟悉的叙事模式。

他们的对话通过提及《奥德赛》——一部关于流亡与归来的史诗——明白点出了这种叙事模式。随后,同伴问自己在内森的版本中扮演什么角色,并提出瑙西卡与卡吕普索两个可能人选。这一典故使归乡无法简化为一个重获失物的故事。内森回到了一个能让他认出自己缺失了某个部分的地方,但这段对话也令人想起,他在英格兰的生活曾包含各种关系与一段过往,并不会因为抵达此地就一笔勾销。归属感得以重新确立,却并未因此变得简单。

在书中其他地方,作品还讲述了往返不同国家时遭遇的政治压力——菲利普·罗斯描述自己于1975年在布拉格被警察拦下,乘坐电车逃脱,之后又无法再次取得前往捷克斯洛伐克的签证。这段经历并非对犹太身份的叙述,其遭遇的政治胁迫也不应与内森对文化归返的体验混为一谈。然而,与归乡情节并读时,它凸显了边境如何塑造不同类型的归属感——一段经历围绕对社群生活的切身认同展开,另一段则展现国家权力如何限制旅行与交往。内森返回纽约市之所以重要,恰恰在于这是一次个人与文化意义上的归乡,而不是宣称一切形式的流离失所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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