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手稿在里昂车站失窃事件
流动的盛宴欧内斯特·海明威的手稿在哈德莉·理查森前往洛桑、准备带上这些作品给他一个惊喜时,于里昂车站从她的手提箱中被盗;原定的重聚和山间创作时光,就此变成了几乎所有作品的失落。多年后,他在利普啤酒馆喝啤酒时回忆起这件事;这场失窃不仅是一场个人灾难,也成了他创作历程中的一道断裂——一篇幸存的故事、艰难的重返创作,以及对故事可以省去什么的新认识,都由此而生。
手提箱与失窃
哈德莉·理查森把手稿带到洛桑给欧内斯特·海明威,想给他一个惊喜,好让他在两人的山间假期里修改作品。她把原稿、打字稿和复写件装进马尼拉纸文件夹。旅途中,手提箱在里昂车站被盗。叙述没有指明窃贼,也没有解释失窃是如何发生的;它着重呈现的是损失之大,以及消息传到这对夫妇耳中的那一刻。
哈德莉·理查森把事情经过告诉海明威时,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在了解事实之前,他试着安慰她,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都不至于太糟,他们会想办法解决。他原以为复写件或许没有放在手提箱里。为了弄清楚,他找人代替自己做报纸的工作,随后乘火车前往巴黎。他记得自己夜里走进公寓,发现损失确实已经发生。他的回忆没有细述失窃的过程,而是将这一发现标记为安慰转为确信的时刻。
幸存的作品
只剩下两篇故事。一篇是《我那老头》,它纯属偶然才得以幸存——林肯·斯蒂芬斯把它寄给一位编辑,编辑退还了它,而其他手稿被盗时,这篇故事恰好还在邮递途中。另一篇《密歇根州北部》从未誊写过。格特鲁德·斯泰因认为它是无法悬挂展出的作品之后,它便一直留在抽屉里。这两篇故事以不同方式躲过了损失,使幸存显得出于偶然,而非有意安排——一篇暂时不在海明威手中,另一篇则从未被复制。
《我那老头》后来获得的认可,让海明威对自己得到的肯定有了复杂的感受。爱德华·奥布赖恩将它选入当年的《最佳短篇小说集》,并把这本书题献给海明威,尽管这篇故事从未在杂志上发表,而且它的入选打破了奥布赖恩通常遵循的规则。即便如此,印出的名字仍然拼错了。在后来那次咖啡馆回忆中,海明威笑谈这个错误,但笑谈之中也伴随着他明白自己只剩下两篇故事的事实。一份荣誉可以肯定作品,却无法让消失的东西复原。
重返创作
失窃之后,海明威把那篇赛马故事拿给爱德华·奥布赖恩看;当时奥布赖恩寄居在拉帕洛上方的一座修道院里。海明威几乎把它当作一件稀奇事来展示,没想到奥布赖恩会因失窃而如此难过。他试图安慰奥布赖恩,说早期作品丢失也许对自己有好处,他会重新开始写故事。起初,他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让奥布赖恩好受些;然而说着说着,他意识到这些话是真的。这番交谈使失窃不再只是一场已成定局的灾难,也成了重返创作的开端。
这次重返创作首先结出了《淡季》的果实。海明威在科尔蒂纳丹佩佐写下这篇故事,当时他在春季滑雪因一项前往莱茵兰和鲁尔区的任务中断后,与哈德莉·理查森重聚。他省去了故事真实的结尾——老人的自杀。这是有意为之。海明威认为,作家可以在明知某些内容已被删去的情况下将它删去,让缺席的内容增强故事的力量,使读者感受到超出他们所能解释的东西。手稿失窃本身并没有直接带来这项技巧,但叙述把这种新实践置于恢复时期,并将省略呈现为一种积极的方式,让被隐去的内容也能产生意义。
从失窃到修改
这场失窃也塑造了海明威对那部他知道自己必须写的小说的态度。装在被盗手提箱里的小说已经不复存在;他认为,失去它或许反倒有益,因为它轻快的抒情风格属于少年时代那种经不起岁月的自信。但他不愿仅仅因为觉得写另一部小说有助于维持稳定生计,就立刻动笔。他计划先写一篇关于自己最熟悉事物的长篇故事,为创作更长的作品逐步铺路,并让开始写小说的压力不断积聚,直到他再也无法回避。
《太阳照常升起》后来的创作经历,显示出他的工作方法发生了多么显著的变化。1925年秋,海明威拒绝把初稿给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看,解释说在修改之前,初稿毫无意义,而且他不想提前讨论它。这份初稿是在六周内一鼓作气写成的;1925至1926年冬天在施伦斯山谷,海明威开始了他所称的自己一生中最艰难的改写,将初稿重塑为一部小说。这部后来的作品并不是在里昂车站失窃的那部小说。相反,它的起草和修改展现了早先那场失窃之后更为漫长的创作历程——写作可以重新开始,但作品必须经受检验并被重新塑造,而不是简单地恢复原状。
回忆与意义
这场失窃是在一次咖啡馆会面中被追忆的;海明威由此想到退回的故事、奥布赖恩给予的认可,以及自己必须开始的创作。这种叙述结构把最初对故事终将找到出版商的信心,与一再遭到拒绝以及手稿无法挽回地失去的事实并置。事件的意义就在这种反差之中——一篇幸存的故事得到了认可,但这无法取代那批已经消失的作品。
叙述也没有把恢复写成一场简单的胜利。海明威记得哈德莉·理查森的悲痛,记得自己在公寓里的发现,也记得自己不确定能否再次写作。接下来发生的并不是失而复得,而是写作实践的改变——《淡季》中被省去的结尾、逐步着手创作小说的决定,以及后来对《太阳照常升起》的持续修改。被盗的手提箱仍代表着实实在在的损失,而叙述则追溯了写作如何在无法复原之物的阴影下继续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