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il Burbank的压抑同性恋身份

菲尔·伯班克压抑的同性恋身份，构成了他性格核心矛盾的基础——他渴望亲密，却塑造出一个旨在消除他人怀疑、拒绝展露脆弱的公开形象。在一种鄙夷男性柔弱的牧场文化中，他刻意展现夸张的牛仔男子气概，并嘲讽他眼中软弱或女性化的男人。这种表演并未抹去他的欲望，而是使欲望变成秘密、恐惧与敌意的源头；直到彼得·戈登向他表达亲近，隐藏的渴望才短暂显露出来。

身份与男子气概的表演

小说并未将菲尔的同性恋身份描写成一时揭晓的事实，而是呈现为一个私人事实，他围绕它安排了自己的人生。安妮·普鲁在后记中将这本书描述为一部作品，探讨在男性化的牧场世界里，压抑的同性恋身份如何表现为恐同。菲尔体现了这一模式——他按照西部严酷的准则重塑自己，刻意培养粗野、肮脏、不温和的外表，并精于骑马、编织生皮等被视为典型男性技能的本领。他刻意不加修饰的说话方式，也属于同一种表演。这些特质并非只是牧场生活的标志；综合来看，它们构成了一种防御性身份，使他人更难认出他害怕别人看见的那一面。

菲尔对女性化男人的敌意，有助于维持这种防御。他尤其鄙视彼得，称他为娘娘腔，但这种态度也属于更广泛的言语残酷与蔑视模式，针对的是他认为软弱的人。他对酒也很谨慎，只少量饮酒，因为他担心酒后言语松懈，会暴露自己一直隐藏的某些事情。他的侮辱与自我克制方向相反，却服务于同一个目的——他攻击他人身上的脆弱迹象，同时保护自己的秘密不被发现。小说并未把这种模式写成他残酷行径的借口。相反，他的脆弱与行为之间的距离，使这种残酷成为悲剧的一部分。

布朗科·亨利与渴望的起源

菲尔谨慎防备的情感根源，与布朗科·亨利有关。布朗科·亨利是他年轻时理想中的牛仔，也是始终支配着他想象的人物。布朗科·亨利教会他实用技能，以及专注观察、耐心行事的习惯；菲尔记得他能够望着一片寻常山坡，从其形状中辨认出奔跑的狗。不过，布朗科·亨利的重要性也体现在亲密层面。书中逐渐揭示，菲尔曾渴望、触碰布朗科·亨利，也许还爱过他；这段关系让菲尔早早体验到想与另一个人融为一体的渴望。

这段依恋随着布朗科·亨利在驯马围栏事故中死亡而结束，菲尔在二十岁时亲眼目睹了事故。这场失去留下了强烈的记忆，足以支配他后来的种种相遇；但小说也区分了悲伤与对他行为的完整解释——仅凭这场死亡，并不足以解释他刻意养成的强硬。菲尔更深的困境在于，他的欲望迫使他承认自身的一部分，而牛仔世界视这一部分为不可言说之事。他于是让自己的外在身份迎合那个世界的评判，尽管布朗科·亨利仍是亲密关系的尺度，而菲尔既没有忘记这段关系，也没有找到替代。

彼得与亲密关系的回归

菲尔与彼得关系的转变始于一场算计，而非毫无保留的友好示意。十六岁的彼得即将到牧场度夏时，菲尔打算把他从罗斯·戈登·伯班克身边拉走。他预料罗斯会感到遭人抛弃，饮酒更多，最终失去乔治·伯班克的支持。因此，菲尔主动接近彼得，提出教他套索和骑马，陪伴他，并送给他自己正在编织的生皮绳。他试图把彼得拉进一种男性纽带之中，起初与他伤害罗斯的意图纠缠在一起。

然而，菲尔对彼得的回应超出了这番冷酷算计。彼得认出了山坡上奔跑的狗，这一形象让菲尔想起布朗科·亨利的观察方式。后来，彼得说自己切了生皮，因为想学菲尔编织，并请菲尔收下自己的作品；这份心意在菲尔看来，是一种仰慕与依恋的表现。菲尔思量彼得是否是在设法保护母亲，但彼得确实想要成为像菲尔那样的人，这种可能性更深深触动了他。彼得的手仍与他的手相接，菲尔感到那一刻仿佛失而复得，重新体验到他原以为不会再有的亲近。

菲尔将一只手臂搭在彼得肩上；据描述，他从不触碰任何人，因此这个举动很不寻常。他告诉彼得，从今往后一切都会顺利，并答应当晚把绳子编完。尽管手上刚有伤口，他仍照做，彼得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并存着两层意义——菲尔接近彼得，起初是为了孤立罗斯；然而，彼得的礼物唤醒了他对被认同和有人陪伴的真实渴望。菲尔的回应使彼得深受触动，尽管彼得也仍有自己的秘密计划。因此，这两人之间的温情确实触动了菲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目的相同，或他们的关系有了保障。

压抑、认同与叙事意义

小说将菲尔的弃儿感，与他辨认出彼得受到的社会孤立联系起来。菲尔知道，预料世人会鄙视自己是什么滋味，也知道先发制人地鄙视世人是什么滋味。彼得遭到嘲弄与蔑视时，菲尔能在他身上看见一个与自己同样被排斥的人；这种认同令两人表面上的相似具有强烈的情感力量。但它既没有消除菲尔的偏见，也没有抹去他接近彼得之初蓄意造成的伤害。相反，这段关系揭示出，菲尔为了逃避拒绝而塑造的身份，恰恰使他更渴望自己所害怕的亲密关系。

这一情节的结尾并非简单揭露身份，随后便得到接纳。菲尔的感情仍有一部分未曾说出口；他与彼得重新亲近，则通过一只手、一条编织的绳子、一堂课，以及承诺当晚与彼得并肩做工来表达。这些具体举动承载着一段菲尔无法公开言明的过往。小说将这一刻置于漫长的粗野表演与敌意之后，使菲尔短暂的敞开心扉既是转折，也是高潮——一个试图掌控脆弱的人，发现自己竟被另一个人想要仿效他的心意打动。因此，菲尔压抑的身份不仅是他私人过往的核心，也是全书叙述敌意社会准则如何将亲近的需求转化为秘密、自我约束与伤害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