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不杀人
狗星对希格而言,选择不杀人是一个来之不易的可能性——他开始明白,生存并不要求把每个陌生人都视为目标,也不要求任由班格利代他这么做。这一想法并未消除他周围的危险,却改变了他进入他人领地时对自己可以作何选择的认识,也为一种不预先以暴力为基础的关系留出了空间。
在他人的领地作出选择
低空飞越峡谷中的一所房屋时,希格责备自己注意力不集中,随后意识到自己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的犹豫并非只是被某个特定的人吸引;他明白,这是他对待任何性别的人时形成的一种新态度。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义务杀他们,同样也没有义务任由班格利杀他们。这所房屋属于里面的住户。希格才是来访者。
这一区分让克制有了具体的情境。希格不知道里面可能有谁,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正等着袭击他。他考虑过房屋里或附近藏有一群武装人员的可能,也猜想住户或许已经听见了他的飞机。这些都只是可能性,并非场景中已证实的事实。他没有开枪来消除不确定性,而是低空绕行两圈,查看车辙纵横的道路,留意沟渠的起止位置。他以灌木丛和空隙标记进场路线,准备降落,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危险。
这番勘察中切实的谨慎很重要——选择不杀人,并不意味着拒绝保护自己。希格仍在评估地面状况和风险,但没有仅凭不确定性就把它变成攻击的理由。他描述了这样一种自由——能够接近那所房屋,并自行选择开枪或不开枪。这个选择本身松动了遭遇必然导向暴力的假定联系。
抵抗班格利的安全防线
与班格利的生存模式相比,克制的可能性显得格外鲜明。希玛指出,是班格利带希格同行、训练他并设立安全防线;无论越过防线的人年龄多大、性别为何,班格利都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她说,希格确实对此有所抵触。她的提醒表明,他的迟疑并非不懂自己一直遵守的规则,而是他对这些规则有着不同的回应。
希玛还告诉希格,他已经克服了早先的抵触。她的观察不让这一概念变成一幅道德纯洁始终不变的简单画像——人可能会渐渐习惯杀人。波普斯更直接地提出了同一种可能,问希格能否习惯杀人。希格回答说不能。波普斯回应,那只是希格的说法,并未消除希格声称的信念与周遭暴力可能在他身上养成的习惯之间的距离。
随后,波普斯提起野鸡事件,说明双方都面临危险。他说,如果当时离希格足够近,他就会杀了希格,并承认自己很庆幸希格当时离得不近。波普斯的话令希格震惊,他意识到波普斯本可以趁他睡觉时伤害他。这一幕拒绝把克制等同于安全——希格选择不杀人,并不能证明别人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也无法消除已经出现的威胁。
失去之后的拒绝
希格与波普斯对峙时,说自己是和平而来,而波普斯已经两次试图杀他。他说自己是来寻找某种无法说清的东西,不是来寻死的;机场发生的死亡已经够多了。这番话将他的拒绝置于暴力发生之后,而不是置身事外。他知道杀人与死亡在自己近期的生活中意味着什么,也拒绝接受另一场遭遇必定延续这一连串事件的想法。
希格对贾斯珀的悲痛让这一刻更加沉重。他告诉波普斯,自己一周前失去了狗,已经一无所有;波普斯想怎么扣二十分、开枪杀他都可以。这不是希格精心策划、意在证明自己掌控局面的表现。他受制于人,面对着威胁,说出这些话时满怀绝望与疲惫。然而,他的恳求仍然区分了自己的愿望与扣分制度所带来的威胁——他来寻找的不是死亡,也没有要求因暴力而得到奖赏。
希玛介入,叫父亲放开希格。她打断了眼下对希格的控制,让这场遭遇得以继续,而不必以威胁中的处决收场。这一结果并未表明冲突已经消失,而是显示,另一个人的介入以及希格自己拒绝报复,都能打断暴力的进程。
克制并非毫无过错
希格并不认为所有相关的人都无辜。波普斯告诉他,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而希格对这番交锋的叙述,也没有理由让人把先前的威胁视为无害。因此,这一概念立足于一个范围更窄、要求也更高的主张——一个人可以承认危险与过错,却不认定杀人是唯一可行的回应。希格可以承认波普斯可能杀了自己,同时仍否认自己必须以杀死波普斯来还击。
从接近峡谷房屋到与波普斯对峙,克制从内心的领悟变成了一种受到考验的实践。在那所房屋附近,希格可以勘察危险的降落地点,而不攻击住户;在波普斯的桌边,他结束更多死亡的恳求,则受到过往威胁、班格利的训练以及暴力可能成为习惯的考验。选择不杀人并未被描绘成和解的保证,而是在恐惧、悲痛以及希格周围的人都让这一选择付出代价时,仍决定让另一种结局保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