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莫廷

盐之路

斯莫廷是一只老母羊,在雷和莫斯失去家园与农场前不久去世。十九年来,她一直属于这个家庭,也属于他们开辟为自己天地的那片田野;她在山毛榉树下死去时,失去的不仅是一只动物,也包括雷和莫斯在那里建立起来的生活。她在家中的地位,体现在日常的照料、记忆中的物件和每天的一片面包上;她最后安息的地方,则与他们不得不离开的农场密不可分。

身份与背景

斯莫廷的名字在威尔士语中意为“有斑点的”,她的模样保留了这个名字的由来——她是一只老母羊,黑白相间的羊毛蓬乱不整。她十九岁,远远超过了那些注定被做成狗粮或肉丸的羊通常只有六至七年的寿命。她已经没有牙齿,却仍然胃口很好。她的两只角都长得歪歪扭扭,如今只剩下一只;多年前,她曾为了钻进饲料桶而撞掉了另一只角。

她与这个家庭的缘分始于罗文三岁时。雷开着一辆小面包车,跑了四十英里,去一座俯瞰大海的山坡农场买三只带斑点的小羊。罗文因为雷不让她和小羊坐在一起而大哭,雷最终让了步,一路开车回家,车后铺着稻草,四只动物都挤在上面。从那以后,这些羊羔一直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斯莫廷比她的姐妹活得更久;在被迫搬离似乎已不可避免的前一年,其余的羊都被卖给了另一位饲养者。雷认为,以斯莫廷的年纪,不会有人愿意收留她,因此她实在不忍心让斯莫廷离开。

农场生活

斯莫廷在家中的地位,靠一个简单而反复进行的小仪式维系了十九年。每天掰下一块面包喂她,标志着一天的开始。她会走到跨栏门旁来领她那一片,雷则会用手喂给她。这个习惯把当下与这个家庭在土地上生活的漫长历史联系起来——斯莫廷不只是养在那里的动物之一,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习惯早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这座农场也承载着斯莫廷那一群羊的历史,以及孩子们的童年。她的姐妹已经死去,随着官司日益恶化,其余的羊也都被卖掉了。法庭听证会之后,雷把母鸡送到一位朋友那里,但没有地方安置斯莫廷。她被留在那片田野里,那是她和雷熟悉得仿佛属于她们自身的延伸。对她们而言,这并非只是把一只动物安置到别处这样实际的问题;这件事显露出,这个家庭共同生活的日子已所剩无几。雷不明白,她们之中任何一个离了那片田野又该如何生活。

死亡与安葬

六月一个清爽的早晨,雷像往常一样拿着面包出门去找斯莫廷。燕子来得晚了些,正在山毛榉树间觅食;这个早晨似乎预示着天气会很好。但斯莫廷没有走到跨栏门旁。雷一边在田野里寻找,一边已经知道自己会发现什么;她看见斯莫廷躺在最喜欢的地方——山毛榉树下,头枕着草地,仿佛睡着了一般。雷明白,她的死与她对这片田野的依恋紧紧相连——斯莫廷离不开自己的地方,最终也死在那里。

雷抚摸着斯莫廷的脸,又用手轻轻摸过她剩下的那只角,悲痛顿时淹没了她。她蜷缩在母羊身旁的草地上,哭到精疲力竭。那一刻,离开农场的前景与面对莫斯的病痛交织在一起;雷宁愿死去,也不愿离开这里,或独自留下。因而,这份失去并非与迫在眉睫的无家可归处境无关。一个无法被带去新家的伙伴死去,使那场迫在眉睫的离别变得真切而急迫。

家人的告别

雷取来一把铲子,开始挖坑,要把斯莫廷葬在她姐妹身旁,葬在她们的田野里。莫斯也走出来,一言不发地和她一起挖。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提起那个越挖越大的坑,仿佛这份失去仍然太新,还说不出口。他们用茶巾盖住斯莫廷的头,因为他们无法忍受看着泥土落到她脸上。这场安葬让她回到家人中间,回到她熟悉的土地里,却也标志着农场未来的幻梦走到了尽头——雷明白,关于这座农场的梦想也随她一同埋葬了。

斯莫廷在叙事中的重要性,来自她独特的一生如何凝聚了这本书中那些危在旦夕的失去。她的年纪、那只被汤姆保存起来并带去大学的缺角、罗文小时候带回家的羊羔,以及在跨栏门旁递给她的面包,都让农场成为鲜活的家庭历史,而非抽象的财产。她的死并没有解决这个家庭的危机;在他们即将无家可归之前,她便已离世,留下雷和莫斯独自面对没有她的离别。那只每天都会走到跨栏门旁的母羊,在日常本该继续的时刻不见了;她的缺席,让即将到来的失去家园有了静默而不可逆转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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