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特对1981年事件挥之不去的创伤

碎片

布雷特对1981年事件挥之不去的创伤,既影响了他的成年生活,也塑造了他的叙述形式——过去并未安然留在身后,而是通过身体危机、突如其来的提醒,以及屡屡无法实现的刻意遗忘重新出现。他试图讲述那一年的努力中断了数十年,直到这本书本身成为他重新接近那些曾试图不写下来的记忆的一种方式。

初次逃离过去

十九岁时,也就是事件发生约一年后,布雷特试着开始写一部关于自己在巴克利私立学校毕业年生活的小说。他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即使只是轻轻回想那些人和发生过的事——包括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令他极度不安,于是他认定,自己不需要再承受额外的压力。有一段时间,遗忘似乎并非不可能,因此他几乎刚开始就搁置了这个计划。

这种退缩与更大范围内逃离记忆发生之地的举动交织在一起。毕业后,布雷特去了美国东海岸,在纽约市生活了二十多年,并将这次迁居描述为逃避高中最后一年创伤的方式。这段距离并未化解过去,只是推迟了他与之相遇。事后看来,手稿一次次回到那段往事,与他试图让那一年及与之相关的人远离自己的努力密不可分。

身体打断写作尝试

搬回洛杉矶都会区后,布雷特认为自己变得更坚强,也更能面对过去。他开始记录1981年秋季的事,写作时用龙舌兰酒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他反而遭遇了一次严重的恐慌发作。写到拖网者——一名连环杀手,其经历与布雷特朋友圈的联系令人不寒而栗——时,记忆淹没了他,他随即倒下。他以为自己心脏病发作,便呼叫急救服务,之后被送往锡达斯-西奈医疗中心。

在医院里,布雷特明白,这次发作是记忆引起的反应,而非身体疾病。他所想起的并不只有拖网者——他尤其将这次发作与罗伯特·马洛里,以及那一年更广泛的朋友圈和事件联系起来,其中包括马特·凯尔纳、苏珊·雷诺兹、汤姆·赖特和黛博拉·谢弗。尽管医生希望他留院过夜接受进一步检查,他还是决定离开,因为他确信留在那里会让自己觉得正在陷入疯狂。他再次放弃了写作计划。

这场危机并未随着离开医院而结束。布雷特后来描述了自己长达七年的普遍性焦虑,这使他疏远身边的人,也让他的体重减轻了四十磅。他向数位治疗师求助,却发现自己不得不淡化或重排对往事的叙述,以免谈话被其中的骇人之处打断。据他所述,一位他连续一年每周见面的治疗师,是第一个不害怕他所讲述内容的人。他不得不让故事更容易被接受,这表明布雷特一直很难找到能够承受其全部分量的倾听者。

提醒、复现与无法奏效的距离

多年后,布雷特在西好莱坞的帕利豪斯酒店外认出一位以前的学校朋友时,创伤再次强烈袭来。他将近四十年没见过她。他没有上前,而是僵在车流中,被恐惧压倒;这次相遇让1981年的事件再次变得真实,也提醒他,他们的生活依然被那个秋天联系在一起。他和托德继续开车,但那一眼已经让恐惧重新袭来。

车载收音机里的一首歌加深了这次记忆复现。“维也纳”让布雷特想起那个时期的派对和音乐混音带,也唤起他和朋友们如何用音乐标记生活。他原以为自己二十多岁、三十多岁和四十多岁时写的小说已经帮助他消化了创伤。突如其来的恐惧让他意识到,这种想法为时过早——他以为自己已经化解、却未曾讲述的这段特定故事,仍然没有得到解决。

接下来那周在棕榈泉,尽管服用了苯二氮䓬类药物,布雷特每晚也只睡几个小时。记忆跟着他进入蔚蓝庭院住宅,他躺在床上,恐慌不断加剧。这次复现表明,距离和成年后的稳定状态都有其限度——在洛杉矶短暂看见一个人,就足以扰乱睡眠,让他重新陷入一种原以为只属于另一个年代的恐惧。

记忆中具体的物件与场景

过去也通过一些物件再次出现,抗拒布雷特试图建立新日常的努力。得知马特已经不在后,布雷特试着围绕锻炼、学业和受控的习惯重新安排生活,并下定决心不理会拖网者的消息。但他在裤袋里发现了一条白色男式三角裤,那是他从马特·凯尔纳家的泳池屋拿走的。这件衣物让他想起马特的父亲给他看过的照片;那些照片使马特的死无可置疑。布雷特没有处理这件东西,而是把它藏进一个自己很少打开的书桌抽屉里。

马特书桌上的一张纸条,写有“RM”字样和电话号码,也留下了另一道布雷特试图压下的痕迹。他随身带着纸条,同时努力说服自己,新日程会抹去记忆并让他重新获得掌控。这条短裤和纸条发挥着不同作用——前者被埋藏在视线之外,后者却一直近在身边。两者共同表明,布雷特决心让过去消失,却无法阻止其证据伴随自己。

马特最后一夜的录音也让另一段记忆重新浮现。听见马特的恐惧,并认出其中出现的鱼就是马特水族箱里的鱼后,布雷特意识到自己听见的是真实发生之事,并非表演或安排出来的场景。这一发现将回忆转化为证词——录音让他成为苦难的见证者,而他既无法把苦难斥为表演,也无法安然承受。听录音时日益加剧的恐惧,呼应了此前写到拖网者时令他不堪承受的经历。

写作是面对,而非抹除

布雷特最终重拾写作,此前又经历了一段漫长的中断。在恐慌发作后放弃计划,他接下来的十三年里写了另外两本书。大约在2019年,这个故事开始重新萦绕在他的意识中;到了2020年,他觉得自己能够开始写《碎片》。他形容这本书仿佛主动向他显现;此前多年,他一直排斥那些记忆和与之相关的人。写作之所以变得必要,并非因为他早已掌控过去,而是因为回避过去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挥之不去的干扰。

重新写作需要付出代价。书稿接近结尾时,托德质疑了其中一些事件的真实性,并觉得这些材料如此令人恐惧,以至于难以待在布雷特身边。布雷特查阅旧日记、清单、学校年鉴页面以及写满歌曲名称的笔记时,托德有时会离家数日。处理完某些段落后,布雷特有时会喝杜松子酒并服用药物来熬过痛苦,随后回到办公室,连续数小时听那个年代的音乐。这些材料并未被转化成一份简单而完整的康复叙述;写作让恐惧再次逼近,同时也使布雷特能够持续讲述自己长期隐瞒的事。

因此,这部小说的回顾性结构使迟来成为主题的一部分。那个无法动笔的十九岁少年、写下笔记后引发医疗紧急状况的成年人,以及终于完成这本书的年长作家,身处不同的人生时刻,却都无法简单地抛下其他时刻的自己。布雷特的创伤仍存在于他的回避之中,存在于不请自来的记忆之中,也存在于他努力赋予这些记忆叙事形式的过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