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特扮演一切如常的状态
碎片布雷特·埃利斯扮演一切如常的状态,是他刻意采用的一种社交角色,借此试图把情绪动荡转化为平凡生活的表象。他把自己想象成“切实参与者”,一个社交哑剧中的演员——表面上在场、随和、积极回应,内心却与自己正在表演的情感和关系疏离。这个角色并未化解他的痛苦,而是把掩饰本身变成一种日常惯例,最终还成为追查罗伯特·马洛里的方法。
“切实参与者”作为一种角色
这个说法出现在布雷特与苏珊·雷诺兹的一次紧张谈话中。苏珊质问布雷特为何不让黛博拉·谢弗来看他后,他在苏珊坚定的注视下沉默下来,感到一种似乎无法消除的绝望。他问自己,那个他决定要成为的、愿意付出的男友去了哪里;那个能够顺着众人合演的哑剧演下去的演员又在哪里。随后,他重新进入角色——他微笑着解释说,自己不去见黛博拉,是因为不想让她染上自己的病,并把拒绝说成自己是个体贴男友的证明。他轻松地说出这番解释,正是关键所在。即使这次会面让人觉得像是在对峙,即使其背后的情感仍未说出口,这场表演依然可以奏效。
这场谈话也揭示了角色掩盖的努力。苏珊问他有哪些症状;布雷特说自己头痛、恶心,但随后的停顿承载着他们谁都没有说出的事情。围绕疾病展开的平常对话,变成了一幕情感疏离的场景。他的解释维持着一个让人认得出的男友形象,却没有修补两人之间的隔阂;沉默则清楚表明,外表如常与内心相连并不是一回事。
抹除与选择性关注
布雷特的表演有赖于压下自己知道的部分。他试图抹去这样的罗伯特·马洛里——曾谎称自己在村庄剧院、亵渎巴克利格里芬雕像,还满口污言谈论苏珊。按照布雷特的描述,看起来平常的罗伯特取代了这些不同面貌的他,正如表演出来的自我取代了布雷特所谓的“真实自我”。因此,这种角色并非单纯的遗忘,而是一种主动做法——把令人不安的认知当作仿佛不属于日常场景的东西来对待。
这种做法并不完美。布雷特在集会时看见罗伯特和马特·凯尔纳交谈,或看见两人在凉亭下方的庭院里吃午餐,都会感到不安。尽管如此,布雷特仍把自己愿意和罗伯特坐在看台顶端、俯瞰吉利球场,视为接纳他的证明。罗伯特问他在做什么,布雷特回答说自己只是在闲逛,并否认有任何图谋。这番否认与他私下决意抹去那个具有威胁性的罗伯特并存,暴露出表面平静接纳与他持续投注于罗伯特的关注之间的落差。
一份维持常态的日程
在度过一个创伤性的下午后,布雷特于次日早晨醒来,决定表现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下定决心少喝酒、不再吸大麻和服用安定药、设定固定作息、上学前锻炼、吃早餐并安排好每天的时间。他计划的日常安排十分具体——查阅《洛杉矶时报》的电影日程,开车去巴克利,参加学校活动,做作业,写《零少于零》,并在晚上十一点上床。他还打算不看有关拖网杀手的新闻,并把马特和瑞安排除在自己的性幻想之外。这些细节让常态变成一份日程,其中既包括积极养成的习惯,也包括必须排除在思绪之外的事情。
这套计划表面上的自律,与其目的密不可分——布雷特想把创伤推开,让自己变得麻木。他把麻木描述为自己想要置身其中的一种状态,而不是希望克服的一种感受。这套日常安排承诺,通过让每一天变得清晰而可控来带来宽慰;但最重要的项目不是锻炼、功课或睡眠。布雷特把跟踪罗伯特列在首位,并说这种新的关注会让自己的日子变得清晰。由此,这场表演既成为持续监视的框架,也成为抵御恐惧的屏障。
公开示爱与反向叙事
布雷特先在巴克利付诸实践这种新态度。他走近汤姆·赖特和瑞安·沃恩,将手臂搭在他们肩上,告诉汤姆一切都好,并把瑞安明显的僵硬反应当作可以置之不理的事。随后,他当着瑞安的面拥抱黛博拉、亲吻她,并为自己先前的发作道歉。布雷特明确表示,这番举动是顺应黛博拉希望他在众人面前表达爱意的愿望——他打算照做,并保持沉默。他再次称自己为切实参与者。
这些场景揭示了表演之下的摩擦。黛博拉忧虑的表情转为微笑;瑞安则跟着一行人,尽管布雷特私下对他怀有敌意。苏珊和汤姆也接吻了,但苏珊很快转过身去,使汤姆的笑容顿时淡去。布雷特注意到汤姆一闪而过的失望,这一丝波澜并未被公开的仪式消解。在《美国小说》中,瑞安说布雷特很荒唐;布雷特选择不作回应。他重新解释自己对瑞安未能实现的爱,认为在巴克利、高中和一九八一年这样的环境里,这份爱根本不可能实现;随后又告诉自己,要遵循一种反向叙事,仿佛这一切都无关紧要。表演的话语让他能把遭到拒绝重新塑造成一种主动选择的姿态,却无法让欲望消失。
表演的局限
布雷特扮演一切如常的状态,在实际层面确实奏效——它帮助他在校园生活中周旋、满足他人的期待,并在创伤之后重新获得掌控感。然而,同一组段落也表明,这并非回归毫无波澜的日常生活。他在镜子前练习微笑;他对朋友表现出的热情伴随着私下的愤怒与疏离;他的日程则将追查罗伯特置于那些让生活看似平衡的日常事务之上。常态被呈现为一种角色,由反复的举动、选择性的关注和刻意的省略拼凑而成。
这个角色的核心矛盾在于,布雷特既认清了这场哑剧,又置身其中。称自己为演员,揭示了他公开自我的构建过程;继续表演,则是试图让这种构建成为保护自己与采取行动的手段。这场表演让他在社交层面维持着清晰可辨的形象,但其情感代价体现在那些沉默、遭到拒绝的依恋,以及他决意监视罗伯特而不是面对监视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