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特的疑惧与恐惧

碎片

布雷特·埃利斯的疑惧与恐惧逐渐成形,洛杉矶交叠的危机也变得与他息息相关——拖网杀手的罪行使想象中的监视显得可信,罗伯特·马洛里暧昧不明的举止让布雷特陷入猜疑与吸引交织的情绪,而马特·凯尔纳的失踪则使他确信有看不见的力量正在逼近。小说既将恐惧视为对真实危险的反应,也将其描写为扭曲布雷特判断、人际关系以及后来对事件叙述的一股力量。

威胁之城中的疑惧起源

布雷特回忆说,1981年春夏几乎如同天堂,随后又描述罗伯特于九月到来时,城市恰好开始变得阴郁。这种转变并未被当作罗伯特造成后续事件的证据。相反,他的到来成为一种氛围中的一项因素——种种事件似乎从此有了新的关联——入室侵扰、邪教活动、公开威胁以及拖网杀手的出现,都加深了人们的印象,仿佛某种未知危险正在洛杉矶蔓延。

入室侵扰有着某种规律,因此更难被当作小事。闯入者擅自进入住宅、隔窗窥视并试着推开滑门;有些人出现在住户的泳池或车库里。与这些事件相互独立的,是后来与受害者相关联的无声电话、被重新摆放的卧室家具、来历不明的礼物以及失踪的宠物。公众和学生当时还不明白这些线索如何彼此关联。因此,布雷特的恐惧产生于一系列真实却尚未被充分理解的罪案之中,而不确定性为猜测留下了空间。

拖网杀手的身份和手法起初并不明朗。两名调查人员私下取了这个绰号;一份部分删节、遭泄露的备忘录使这个称呼传到了媒体。直到九月下旬,报纸上才出现将这些谋杀案联系起来的一系列报道。受害者遭遇的具体情况被隐瞒,而数月以来,彼此关联的说法大多只是传闻。后来确认朱莉·塞尔温是继凯瑟琳·拉奇福德和莎拉·约翰逊之后的第三名受害者,这才让此前零散的事件呈现出骇人的连贯性;但布雷特和同龄人并未因此立刻明白凶手是谁,也不清楚这些罪行与罗伯特有何关联。

罗伯特与被监视的恐惧

布雷特从一开始对罗伯特的反应就充满矛盾。交谈时,他觉得罗伯特诱使自己陷入一场虚假的交流,还在嘲弄他。布雷特怨恨罗伯特引发的疑惧,却也觉得他极具吸引力。这种矛盾使罗伯特在布雷特心中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嫌疑人——他既是令人不安的根源,也是欲望的对象;布雷特意识到,这两种反应可以同时存在,却无法归结为确定的判断。

后来一次相遇中,罗伯特告诉布雷特,他从苏珊·雷诺兹和汤姆·赖特那里都听说,他们认为布雷特是个骗子。布雷特攥紧拳头,却试图保持冷静。这番交谈加深了他的感觉——罗伯特正在他的朋友之间周旋,把他们卷入一个关于布雷特的故事,尽管这段转述本身并不能证明罗伯特意欲何为。因此,布雷特的猜疑不仅受到危险证据的影响,也受到人际间的传话和不完整说法的推动。

罗伯特的过往又成了冲突的另一焦点。苏珊说,前一年春天,他曾因抑郁和其他问题在某处接受治疗;克罗夫特博士称那里是发育中心,他于五月出院。布雷特坚持称之为精神病院,并质问其他人为何想欢迎罗伯特,却不肯承认他认为那段经历意味着什么。他强硬的措辞显露出他的警觉,但苏珊的纠正也表明,有记录佐证的信息与布雷特强加其上的严厉解读之间存在差距。

对监视的恐惧在迫在眉睫的危机过后仍持续存在。1982年夏末,布雷特住在太浩湖附近,计划在东部开始新生活,却仍觉得罗伯特出现在林间小径、湖边以及俯瞰码头的露台上。十月,他与父母到纽约市游玩时,又想象罗伯特正用双筒望远镜或望远镜监视自己。这些后来的经历表明,恐惧并不受某个特定地点限制——即使有望获得自由并远离过去,布雷特仍会在独处或身处公共空间时想到自己可能正被监视。

拖网杀手与心中的种种设想

关于拖网杀手出现的消息,带来了恐惧与着迷交织的反应。在穆赫兰道的一栋空屋里,布雷特服用安定药后听着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的《我如此害怕》,并想象有人在监视他。罪案故事为他的恐惧赋予了电影般的形态,但这种氛围无法持续。他开始抽大麻助眠,试图减轻关灯后再次袭来的恐惧。

到了睡觉时,布雷特会想象拖网杀手闯入屋内并冲他而来。这些场景被明确呈现为想象中的可能性,而非真实发生的袭击。它们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真实报道为私人的恐惧提供了框架——一系列罪案、失踪的宠物和警告,使人觉得担忧的闯入确有可能;黑暗和未知则让想象中的威胁变得迫在眉睫。

《洛杉矶时报》后来刊出一封经证实来自拖网杀手的详细信件。信中描述凶手及其同伙夜间在城中活动、监视潜在目标、挑选祭品,并称受害者的尸体是供改造的乐园。布雷特怀着惊恐又着迷的心情读完报道,因为信件证实,他所感受到的隐秘疯狂并非凭空捏造。然而,这封信也加深了人们依据不完整信息构造完整叙事的冲动——报纸隐去了一些细节,而信中对材料和手法的提及则引人自行填补空白。

马特失踪与确定性的局限

马特失踪后,布雷特告诉瑞安·沃恩,他认为马特会没事,也许是去了圣巴巴拉或奥海。私下里,布雷特意识到马特以前从未这样消失过。他把这次失踪与马特指责他打来的电话、马特空荡荡的鱼缸、失踪的猫以及马特日益加重的疑惧联系起来。布雷特深信,马特无法控制的力量已在数周间盘旋于他身边,最终将他带走。这种确信在情感上十分强烈,但在此时仍只是布雷特对一连串未解事件的解读。

布雷特无法公开谈论自己的恐惧,也无法说出自己与马特关系密切。他只告诉苏珊,马特曾是他的毒品供货人;苏珊问他们彼此有多熟时,布雷特避开了她的问题。他怨恨苏珊和瑞安的提问让他觉得自己因马特失踪而遭到牵连。因此,恐惧使他陷入孤立——他相信马特遭到了针对,但他们关系中的秘密又使他无法分享可能解释马特为何害怕的情况。

后来与克罗夫特博士的谈话进一步凸显了这个问题。克罗夫特把马特之死的问题与马特和布雷特是否因亲密关系中的某件事而闹翻的可能性区分开来。布雷特意识到,若交出自己留存的录音带,他们的性关系就会暴露,而他也会因此遭到牵连;他担心别人会利用这一点对付自己。克罗夫特问罗伯特是否对他做过什么时,布雷特称罗伯特是骗子,并拒绝被拿来与罗伯特相提并论;克罗夫特还告诉他,马特的父亲罗纳德·凯尔纳不相信罗伯特与马特之死有关。因此,布雷特对罗伯特的确信必须与相互冲突的证词以及他对自己与马特关系的隐瞒并存。

疑虑的修正与社会后果

拖网杀手后来寄来的另一封信改变了人们对罗伯特表面角色的理解。信中只以凶手给他的称呼“上帝”指认罗伯特,并称拖网杀手及其同伙曾为他留下礼物和祭品。信件声称这些罪行由他们所为,并为罗伯特洗清罪名。信中还透露,追随者早已监视罗伯特多时,而罗伯特并未意识到那些信与谋杀案有关。这些信息并未抹去布雷特察觉到的、围绕罗伯特的危险,却使他先前认定罗伯特就是凶手的想法站不住脚。

尽管如此,布雷特对十一月那次与罗伯特相遇的叙述,仍一度成为众人接受的主要说法。阿比盖尔·马洛里质疑布雷特的故事,但她当时并不在场;布雷特的叙述足够有力,因此成了暂时被采信的事实。当拖网杀手绑架莱斯利·斯莱文,并将奥黛丽·巴伯称作另一名祭品时,令人信服的故事与可靠结论之间的区别便产生了重大影响。新的信息清楚表明,罗伯特并非如布雷特坚持的那样要为谋杀案负责;相反,他是拖网杀手操纵的目标。

随后,布雷特的社会地位一落千丈。起初,变化悄无声息——人们不再向他打招呼,老师避开他的目光,学生也在他的储物柜旁躲着他。集会时他独自站着,吃饭时坐在远处的桌边,不再与那些曾占据他校园生活中心的朋友为伴。黛比·谢弗没有邀请他参加生日派对,其他学生也不再与他相约;布雷特由此明白,自己在群体中的地位已永久改变。他在叙述中把自己描述为不再参与群体生活的人,而成了局外人;他的确信所付出的代价,因而不仅是情感上的,也是社会性的。

恐惧的延续与叙事意义

布雷特的恐惧并非毫无根据,也不能被当作了解事件经过的可靠指引。罪行、跟踪和信件都是真实的;罗伯特犯下谋杀案这一认定则不然。小说通过证据地位的变化展开这层张力——传闻先于证实出现,报纸刊登的信件改写了现有叙述,后来的披露又推翻了布雷特自信的归罪判断。疑惧在真实威胁与信息不全之间的空隙中滋长;在这种情况下,合乎情理的恐惧可能变成缺乏依据的结论。

这种恐惧也延续到了原有的时间线之外。布雷特后来回忆太浩湖、纽约市以及1991年夏天时,再次想起被监视的感觉,也想起1981年那些未能释怀的画面。最初,在真实罪案频发时期产生的警觉,逐渐变成持久的解读习惯,影响他体验距离、亲密关系与安全感的方式。他的回忆使不确定性本身成为核心——他能够描述自己曾经害怕什么、相信什么,以及后来的证据改变了什么,却不会把这些类别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