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
社会契约论书中呈现的法国并非一个得到全面描绘的单一背景,而是一个具有启示意义的比较对象——其气候、法律、宗教政治与文化风尚,有助于说明物质条件和公众舆论如何塑造公民生活。书中例子从巴黎与南方住宅的实际差异,延伸到王室敕令的局限、神学不宽容的风险,以及当代品味给艺术家带来的压力。这些例子共同使法国成为一个检验案例,体现了书中对法律、道德与奢侈之间关系的关注。
气候、消费与日常生活
气候为比较提供了具体的起点。在巴黎和伦敦,人们寻求温暖舒适的住宅;在马德里,叙述者则将宏伟的沙龙与无法关上的窗户,以及被形容为几乎只是一个洞的睡房相对照。重点并非较温暖的地方缺少壮丽建筑,而是居住需求各不相同——空气较少构成威胁之处,建筑便可能重装饰而轻防护。因此,法国被纳入一个更广泛的论述之中,说明物质需求如何影响人们建造什么、珍视什么。
同一气候论点也适用于服饰与食物。在季节变化骤然而剧烈的地方,衣服可能既朴素又实用;而在服饰主要用于装饰的地方,显眼夺目可能取代实用功能。书中将那不勒斯所穿的金线刺绣衣服,与严酷环境下所需的防护性服饰作比较。书中还指出,饮食取决于不同气候的产物,以及人们所需的食物数量。书中称,蔬菜在意大利营养丰富、滋味可口,但在法国营养价值相对较低,而且种植成本仍然高昂。小麦的比较进一步阐明这一论点——巴巴里小麦的出粉量高于法国小麦,而法国小麦又高于北方国家的小麦。这些例子说明,气候既影响日常消费,也影响社会能够从土地中获取的资源。
法律、舆论与公共道德
法国也说明了法律试图支配公众舆论时的局限。书中认为,一个民族的意见源于其政体,而立法有助于塑造公共道德。立法一旦失去力量,道德便会衰败;法律削弱后未能维系的事物,监察官的判断也无法使之恢复。只要道德舆论仍然健全,监察便能维护它;但一旦其根基崩塌,监察就无法令其复兴。
法国的一个例子说明,直接禁令无效之处,公共判断可能反而奏效。决斗时请副手作证的做法已变得过度。王室敕令嘲讽那些请副手的人是懦夫;这一判断有效地预见了公众舆论,因而使这种做法停止。后来,另一道敕令试图将决斗本身斥为怯懦,却未能奏效——由于普遍舆论并不认同这一判断,公众无视了这项裁定。两者的对照十分明确。权威可以有力表达一种即将占据主导地位的意见,却不能单靠立法凭空创造一种新意见。
因此,监察的作用并非以强力强加道德,而是表达并引导公众已有或尚未定型的判断。书中将这种能力与罗马人和斯巴达人相对照,并称他们使公众舆论获得制度表达的方法,是现代社会已经失去的一门艺术。法国关于决斗的敕令属于对法律与舆论界限的更广泛探讨——权威顺应公众判断时便有效,试图超越公众判断时则无能为力。
宗教宽容与主权
法国也被用来论述宗教不宽容的政治后果。书中认为,神学上的不宽容无法与公民生活中的不宽容分开。当一种宗教将其信徒以外的人视为注定受罚者时,和平共处便难以维持;一旦这种宗教分歧获得公民权力,真正的主宰便会变成祭司而非主权者,统治者则沦为祭司的臣属。因此,这场争论不只是神学问题,它决定政治权威究竟留在公民共同体手中,还是转入教士之手。
书中主张,在不存在单一国教的情况下,只要各种宗教也宽容其他宗教,且其教义不与公民义务冲突,就应当予以宽容。唯有在一所教会内才可能得救的信仰,被视为与这样一种国家不相容——国家本身并非教会,其君主也不是教宗。书中援引据称亨利四世改宗罗马宗教一事,认为正直之人,尤其是理性的君主,理应离开这一宗教。法国为这一警告提供了政治背景——如果赋予宗教排他性以公民权威,它就会威胁主权者在世俗事务上的独立性。
文化风尚与艺术判断
在论述奢侈时,书中从日常用品转向艺术创作。奢侈与道德衰退相联系,而由此造成的道德解体据称又会败坏品味。艺术判断并未被说成独立于社会——艺术家寻求同时代人的赞赏,因此当时盛行的风尚能够影响他们创作什么,也能影响观众愿意欣赏什么。
书中描述了这样一个时代——学问成为时尚,年轻人主导品味,而自由受制于那些限制它的人。在这种条件下,戏剧诗歌中的重大成就可能遭到谴责,卓越的音乐也可能被忽视。艺术家或许会降低作品的追求,以迎合时代偏好,创作赢得一时赞誉的平庸作品,而不去追求崇高之作——后者或许要到艺术家去世后才会得到认可。书中以伏尔泰为例,指出这位作家或许能够证明,虚假的矫饰牺牲了怎样的美,以及一种专注于风雅与琐碎之事的文化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书中又以画家卡尔·范洛和皮埃尔·范洛,以及雕塑家皮加尔,进一步阐明同一论点。按书中的描述,他们的才能原本可以用于宗教或公共艺术;然而,画家的作品却可能被转用于装饰一辆绘有放荡图像的马车。两者形成对照——一边是艺术家的才能本可以服务的目标,另一边是当代需求所鼓励的用途。因此,法国不仅是艺术创作之地,也是一个文化环境;在其中,时尚的认可可能改变才能的方向、降低抱负,并收窄评判作品的标准。
法国在全书论证中的位置
在这些例子中,法国承担了几种彼此相关的作用。法国的小麦与蔬菜使气候的物质影响清晰可见;关于决斗的敕令表明,立法能够肯定公众舆论,却无法凭空创造舆论;宗教与艺术方面的例子则揭示了公民权威和时尚品味所关涉的问题。不同主题都关注制度宣称的目的与使其生效的条件之间的距离。王室敕令在公众准备接受某种判断时,能够使该判断具有力量;若试图规定公众并不相信的事物,则会失败。
这种论述也使实用需求与奢侈之间的简单对立变得复杂。房屋、服饰、食物、宗教信仰和艺术作品,都在特定条件中获得意义。然而,书中的论调依然具有批判性——当装饰取代实用、教士权威取代公民主权,或时尚支配艺术抱负时,公共生活与道德生活便会受到削弱。法国反复成为这一论点的例证,处于塑造一个民族的日常环境,以及这个民族借以认识自身的法律与舆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