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沃拉与外祖父泽迪的关系
离经叛道德沃拉与祖父的关系,既是抚养之情的纽带,也是一场围绕她获准展露多少自我的角力。祖父是照料她的核心人物,她深深尊重他的宗教判断;但她也害怕他审视自己,并隐瞒那些不符合他期望她成为的端庄、顺从孙女形象的阅读、抱负和真实自我。
围绕照料与缺席建立的家庭
德沃拉由祖父和祖母照料时,他们原以为抚养孩子的岁月已经过去。她出生后不久,父母的婚姻便开始破裂,母亲离开家,前往美国接受高等教育。因此,德沃拉由祖父母抚养长大;在这个家庭的历史中,成年人的决定和宗教期望共同限定着她的童年。她不禁猜想,自己的存在是否也被视为上帝给她的考验,应该谦卑承受,而不是提出质疑。
这种依赖并没有让她觉得自己安稳地属于这个家。在学校里,她是班上唯一一个不和父母住在一起的女孩,因此老师格外关注她。他们的关心可能让她被视作需要救济的对象,而她排斥这种身份。支撑她生活的家庭,也是她与众不同之处的来源,而这种差异伴随她走入公共生活;由祖父和祖母抚养长大,既是保护,也会暴露她的处境。
表演之下的孙女
德沃拉努力在祖父面前表现成他一直想要塑造的女孩。她偷偷读藏起来的《小妇人》时,听见祖父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便把书塞到床垫底下,又抚平床单,不让藏书处露出痕迹。随后,她反复对自己说,她是个乖女孩,并把脸摆出温顺、空白的神情。她害怕的并不仅仅是祖父发现一本书——她担心,他锐利的蓝眼睛和她认为他拥有的直觉会穿透这层伪装,揭露她并非他费尽心力想要塑造的端庄女孩。
这种秘密让他们的亲密关系带上了不安的意味。德沃拉极其渴望得到祖父的认可,以至于想到他可能完全了解自己,便觉得心碎;然而,她又靠扮演自己心存怀疑的那种身份来保护自己。因此,她的顺从并不能证明她的欲望已经消失。这是一场表演,旨在让她保住自己在家中的位置,同时将想象中的生活藏在私下。
家族羞耻与彼此竞争的解释
德沃拉对祖父的感情,也和父亲的认知障碍及行为纠缠在一起。她试图避开父亲,害怕他让她感到羞耻;她还会想象,如果朋友在街上遇见父亲,会作何反应。她气愤家里似乎没有人想办法为父亲寻求治疗,也怨恨自己与父亲的关系在她看来让她无法变得完美无缺、无法融入他人。她的不满既针对家人的无所作为,也针对她觉得父亲的病情加在自己身上的负担。
祖父母用宗教观念解释这种苦难。祖母说,问题孩子是惩罚;祖父则称之为上帝给的考验。在他们看来,寻求治疗或诊断可能意味着逃避上帝意欲让人承受的苦难,而正式诊断也可能损害其他孩子的婚配前景。因此,他们选择接受现状,而不为它定名或加以治疗。德沃拉的痛苦显露出长辈所说的天意与她渴望实际帮助之间的距离,尽管她仍依赖持有这种看法的人。
对祖父判断的尊重
德沃拉害怕让祖父失望,但这种恐惧与她由衷的钦佩并存。布鲁克林新设的安息日围栏在宗教上是否有效,引发争议时,祖父深入研究了这个问题,最后认定它是允许的。她敬重他兼具《塔木德》学识与思想开放,尤其因为他不把严苛视为虔诚的唯一标志。他认为,博学的拉比应当能够在教法中找到变通之处,而不应因为心存疑虑就拒绝变通。
他的立场比简单地许可使用更为细致。虽然祖父认为安息日围栏有效,他还是警告德沃拉不要使用,因为其他人可能会把使用它视为罪过;看见她使用,也可能误导他们,或引来针对家人的愤怒关注。有人报告说,妇女在安息日推着婴儿车出行,还有年轻的哈西德派信徒对他们认为违反规矩的人大喊,甚至扔石头,这些事让可能产生的社会后果变得具体可感。德沃拉没有婴儿要抱,但这件事显明了祖父经过审慎思考后作出的个人判断,与他为顾及社群观感而要求她保持的谨慎之间的区别。
适婚年龄的孙女
十七岁时,德沃拉越来越意识到祖父和祖母正在为她讨论婚配对象。婚姻介绍人几乎每晚都会打电话。祖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私下接听电话,祖母则把电话线拉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假装在和一个女儿通话。德沃拉留心寻找线索,却没人告诉她详情。围绕婚事的秘密重复着家中的惯常模式——左右她未来的决定就在她身边作出,她却只能猜测发生了什么。
祖父为她择偶时优先考虑虔诚、萨特马尔哈西德派的家世背景和名声。德沃拉自己的期望却不一样——她想要一个允许她读书、写作并乘地铁去联合广场的丈夫。她近来在学校表现出色,又得到一份声望很高的工作,改善了她的婚配前景,也让家中出现一种崭新而切实可感的兴奋。她明白,祖父和祖母如今认为她表现得不错;然而,由此而来的信任并不稳固——作为一名有工作的女孩,她的独立让她有机会获得无人监督的时间,而婚配前景的改善,又让她更深地被卷入家人为她规划未来的安排。因此,他们的关系依旧亲密而影响深远,却并不平等。祖父的关爱和判断塑造着她的生活,而德沃拉仍将自己最私密的抱负藏在他的视线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