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1月14日

1943年11月14日，德国占领打碎了法布里齐奥·科利尼的童年——士兵抓走了他的父亲，一名德国列兵袭击他的姐姐，最终导致她在他面前身亡。从骑车穿过田野回家的平凡旅程，到一个九岁孩子无法理解的暴力场面，这一连串事件将家庭悲剧牢牢置于科利尼过往经历的中心。

孩子平凡的旅程

那天早些时候，科利尼和另外十一个孩子一起上了坚信礼课程。神父让他们离开后，他骑自行车前往十七公里外父亲的农场，急着脱下教堂礼服，换上强盗装。叙述以孩子的世界尺度介绍他——他统管着一头牛、四头猪、十一只鸡和两只猫，还幻想自己是出色的军事指挥官、自行车赛冠军和马戏团艺人。他已经见过一架坠毁的飞机和两名死去的士兵，但骑车回家时，他最在意的还是肚子饿。

小路穿过科里亚与农场之间的一座山丘。从山顶的高地上，科利尼能看见农舍和小谷仓，然后便骑车飞驰下坡。更广阔的景色看起来依然宁静，尽管成年人的生活早已被战争席卷。他的父亲有时会在夜里穿着灰色外套、戴着贝雷帽出门；科利尼的姐姐曾低声告诉他，父亲是游击队员。他们的母亲在科利尼出生时去世，孩子们只能依靠父亲和母亲的哥哥毛罗舅舅。

父亲被抓走

在农场，科利尼看到姐姐站在门口，仍穿着黑色教堂礼服，正在哭泣。她抱住他，告诉他德国人抓走了他们的父亲。姐弟俩紧紧依偎了很久；科利尼有许多问题，但姐姐不肯谈发生了什么。他们走进厨房，她机械地煎了两个鸡蛋，又切了些面包。科利尼吃了起来，她却一口也没动自己的那份食物，并说他们要去找毛罗舅舅——他们唯一还在世的亲人；他的农场离这里将近十公里。

听到一辆车返回的声音后，这个计划便落空了。姐姐比科利尼更早察觉危险，催他快跑。他透过窗户看见一辆德国军用吉普车，挡风玻璃折了下来，引擎盖上放着备用轮胎，车上只有一名士兵。科利尼躲进一座空旧狗窝，蜷缩在一条肮脏、满是破洞的毯子下面。透过木板的缝隙，他看见士兵的靴子在外面停了一下，随后朝房子走去。

厨房里的枪击

科利尼听见姐姐尖叫。他从藏身处爬出来，跑回农舍。屋里，姐姐躺在厨房的桌子上，裙子被撕破，士兵站在她两腿之间。那人是个列兵，不是军官，额头上有一道又大又不规则的疤痕。他把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抵在她胸前；她的额头已经因伤口流血。

科利尼尖叫起来。士兵受惊后退，手枪的准星却被她颈上的金链子勾住。士兵伸手扯链子时，链子卡住了枪，使枪的阻力传到了扳机上。子弹穿过她的脖子，撕裂一条动脉，最后嵌进桌子。她紧抓着喉咙，血从她的手指间涌出。士兵摔倒在地，随后坐在地板上，把手枪搁在腿上，盯着科利尼。

留存的瞬间

事发后的片刻，孩子的感知碎裂成互不相连的影像——枪击冒出的烟、桌上的血，以及姐姐的金吊坠——那是他们已故母亲送给她的礼物。随后，他注意到厨房架子上父亲的棕色烟草盒。盒盖上有漆画，画着两个人平静地坐在篝火旁；暴力发生时，画面依旧如故。科利尼停止尖叫，凝视着士兵苍白而湿漉漉的眼睛，直到那人动了一下；科利尼这才也能动弹，并意识到自己必须逃命。

这一天之所以令人难忘，在于平凡的童年细节与突如其来、无法挽回的失去撞在一起。鸡蛋、自行车、教堂衣服和烟草盒都属于熟悉的家庭生活；父亲被抓走、姐姐身亡，则摧毁了家中残存的安全感。这段经历也为科利尼后来的生活史提供了一个具体的战时暴力起点——战争疯狂并非只是别人告诉他的道理，他亲眼目睹了这种疯狂如何在自己的家中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