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制造畸形

笑面人

人为制造畸形,是一种系统地改变儿童身体的做法,目的是造就适合供公众取乐或满足政治需要的人。小说中,这并非偶然的异象或自然差异,而是一种拥有专门人员、操作程序和顾客的行当。其核心矛盾在于——一个被制造出来供人取乐的身体,承载着一段生命和一个内在自我,而这场奇观无法揭示它们。格温普兰那张凝固的笑脸,将这一矛盾表现得最为深刻——众人从他的脸上读出笑意,脸后的那个人却并未流露这种神情。

这门技艺及其市场

叙述者将这种做法置于一个把童年视为可塑时期的社会之中,在那里,一个人可以被塑造成供他人利用的样子。叙述指出,必须趁孩子年幼时下手,因为预期结果取决于能否在身体发育完成之前加以干预。对于那些想要猎奇活人的人来说,自然发育的孩子被认为不够有趣;这种对畸形的偏好,揭示了观众的欲望才是这门技艺背后的动因。

书中将这项工作描绘为一种有组织的技艺,而非孤立的行为。据称,从业者掌握规则和专门知识,可以改变面容、限制生长,或造就使人显得异样的身体特征。叙述者将这种工作描述为旨在恢复或矫正身体形态的做法之反面——他们不是让身体趋近既定的理想,而是蓄意改变其发育方向。关于技艺与科学的说法,带有鲜明的反讽意味。技术娴熟并不能使这种做法变得人道;它只会让强加某种身体状况的过程更加蓄意,也更容易反复施行。

这段文字将这种对待人的方式,置于一个更广泛的论断之中——人类会改变自然,以供观赏。叙述者简短地将塑造人的身体,与培育花斑马和给狗染色相提并论;这些例子使其背后的冲动显露出来——活着的身体成了主人或制作者施加理想外观的材料。这一比较并未抹去动物与儿童之间的差异;相反,它强调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社会态度——这种态度允许人们把两者都当作时髦创制的对象。

方法与影响

书中描述,康普拉奇科斯能够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他们可以让孩子的脊柱保持笔直,同时改变其面容;也可以改变那些预备登台表演杂技的孩子的关节。叙述将他们的操作描绘为能够随目标结果调整,而非千篇一律的单一手段。这种多样性有助于解释为何这种做法能够服务于多种公共娱乐——人们会按照所需角色塑造相应的身体。

叙述还着重指出,孩子可能对自己遭遇的一切几乎毫无清醒记忆,甚至完全不记得。康普拉奇科斯使用一种据称可以压制痛觉和意识的麻醉粉末;孩子日后可能只记得自己被抓走、睡着,醒来时仿佛正从一场疾病中恢复。可见的后果与记忆中的经历之间的落差,是这种制度令人恐惧的核心。身体承受了结果,而当事人可能全然不明白其缘由。叙述者将这一方法与中国相关的知识联系起来,随后又讲述中国另一种做法——把幼童多年关在特制的瓷器容器中,使身体长成容器的轮廓。在这两个例子中,对发育过程的长期控制,都服务于制作者选定的设计。

政治用途

小说不仅将这种做法置于大众娱乐之中,也赋予它宫廷政治上的用途。据称,在斯图亚特王朝时期,康普拉奇科斯并未完全被排除在宫廷恩宠之外;在国王詹姆斯二世统治下,他们可以服务于国家利益。在一个家族继承权或王位继承可能遭到破坏的时代,毁容提供了一种办法——不必杀死继承人,也能将他逐出正常的社会生活。一个外表明显改变的人,可以被伪装成表演者或供人猎奇的对象,因此得以穿行于公共场所,而不像身份被隐藏起来的人那样容易引起怀疑。

这种政治用途取决于被强加的外貌能否持久存在。叙述者将可以摘下的外在面具,与被制作者改变的面容相对照——后者会伴随那个人,无论他走到哪里。这一区别使身体改造成为一种政治掩饰方式。这样的手段改变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外表;它还可以掩盖其身份,并妨碍人们辨认他在家族中的位置。它看似有利于掌权者,所凭借的正是把人的身份藏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可能性。

格温普兰作为典型实例

格温普兰的面容,是小说中这种人为制造的奇观最鲜明的个例。当叙述者终于从格温普兰的行为转向描写他的外表时,他的五官被描绘成呈现出极端夸张的笑容,以至于见到他的人很难不发笑。他的身体却高大、匀称而敏捷;改变集中在他的脸上。这种反差支持了一个推断——他的外表是人为加工的结果,而非单由自然造成。

这张脸不受他的感受支配。格温普兰无法选择这种表情,也不能将它抹去,更无法阻止情绪使它显得更加夸张。痛苦、愤怒、怜悯或惊讶,都可能让旁观者觉得他的脸扭曲得更加滑稽。即使他在哭,观众看到的仍然是笑容。因此,作为江湖艺人的职业成功,取决于一种对他而言并非出于自愿、对观众而言却会自动引发的反应。人们笑过之后便转身离去;尤其是女人,等新奇的笑容不再新鲜时,往往会退避三舍。使他声名远扬的特征,也让旁人难以注视他。

含义与叙事作用

当格温普兰在上议院发言时,人为制造的笑容便不再只是个人差异的标记。他指出,自己的表情是国王所为造成的结果,并将其呈现为一种象征——统治者同样扭曲了一个群体的能力与权利。这番演说使身体成为政治论据——这张脸看起来像在微笑,但正如格温普兰所坚持的,它所表达的是苦难与被迫沉默。人群对他外表发笑,再次重演了他所谴责的失察——旁观者回应的是表象,却忽视了表象之下的人及其经历。

因此,小说将这门技艺的两种用途联系起来。在前文的叙述中,专门人员改变儿童的身体,使他人能够把他们的身体当作娱乐消费,或利用他们改变后的身份达到政治目的。在格温普兰的一生中,即使那张永久的笑脸掩盖着不同的内心状态,它仍是公众取乐的对象;而在上议院,他则将这种显而易见的不一致转化为对权力的指控。人为制造畸形,既指创造这场奇观的过程,也指一种社会秩序——在这种秩序中,人们始终透过奇观来解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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