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齐·希尔
紧握不放贝齐·希尔是斯宾塞·希尔的母亲;她面对儿子自杀的反应,让这部小说清晰呈现出悲痛既是亲密之人的缺席,也是对事实的追寻。她无法让斯宾塞死而复生,也无法靠解释让失去变得容易承受,但她拒绝让关于儿子最后一夜的最初说法未经审视便成为定论。一张纪念页、一张转瞬即逝的照片,以及高中屋顶上的蜡烛,都让哀悼变成调查,引领她走向亚当·贝伊,并促使她艰难面对成年人当时并不知道的事情。
身份与斯宾塞死后的家
斯宾塞死后的那些日子里,贝齐感受到,家中的寂静不止是安静——儿子的缺席让这个家仿佛被掏空。这种空落并非一时的心情,而是她面对日常生活时所处的状态。镇上的警察、DJ·赫夫的父亲丹尼尔·赫夫来到门前时,贝齐记得自己看见他后便瘫倒在地。即使来访者与斯宾塞的朋友圈有关,这次来访也仍发生在丧亲的震惊之中。
这场失去也使贝齐与熟悉的为人父母的日常渐行渐远。后来,她在高中停车场等候,坐在路边一处被称为“妈妈排”的地方;家长们会坐在车里或聚在一起,等着接孩子去参加活动。她记得自己也曾待在那里。如今她来此是为了质问亚当,而不是放学时来接孩子。这种对比显出了她处境的变化——她仍是一位母亲,但斯宾塞之死让她失去了那些日常惯例所预设的平凡未来。
贝齐和丈夫罗恩·希尔的悲痛并不相同。斯宾塞被发现死亡的第二天,罗恩开始收拾他的房间;此前,他已经收起了斯宾塞放在厨房的椅子。贝齐阻止了他。她明白,顺从悲痛与被逼到无法承受的地步并不是一回事。斯宾塞自杀后的好几天里,她躺在他的卧室地板上哭泣;再后来,她仍拿着他的旧手机,尽管电池早已耗尽。房间和其中的物品留存着一份无法靠解释取代的联结。
纪念页与照片
斯宾塞的同学在他死后几天创建了纪念页,贝齐前去浏览。页面上,一支闪烁的蜡烛占据了通常放置头像的位置,照片、拼贴画和留言共同组成公开的追思。页面播放着《坏掉的收音机》,这是斯宾塞最喜欢的歌曲之一。贝齐听着歌,把这处纪念页面视作一个地方——儿子的身影由他人布置其中,供人观看。
这处页面也让她更清楚地感受到,公开悼念与私下的失去可能并不相同。她发现页面上近期的内容很少,深刻私人的内容也不多;斯宾塞的亲密朋友,包括亚当,留下的内容也寥寥无几。三周没查看页面后,她发现活动已经渐少。在她看来,同学们已经继续向前,而悲痛最深的人或许会把痛苦藏起来。幻灯片放映更添不安——照片一张接一张出现,每张图像很快又被下一张取代。贝齐看着看着流下泪来;随后,一张照片转入视野,改变了她此行的意义。
那张照片只短暂显现。贝齐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有更多图片盖过了它,她只得想办法再次找到它。小说并未把这处页面写成一件单纯的纪念物——它既是贝齐继续依恋斯宾塞的地方,也意外地成了一个关于他死因的问题的来源。贝齐设法找回照片的努力源于悲痛,却也让悲痛有了一个具体的目标。
从停车场到屋顶
贝齐在高中停车场等亚当,问他与斯宾塞共度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让她成为一位成年人,面对曾参与儿子生活的年轻人。她还没有听到能消除疑虑的说法,而那张照片让她更难接受围绕那个晚上的沉默。
贝齐来到蒂娅·贝伊家时,蒂娅一开门便问她是否知道亚当在哪里。贝齐说不知道。她没有离开,反而问蒂娅是否去过高中屋顶——斯宾塞的遗体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她相信亚当当晚与斯宾塞在一起,而且已经和他谈过此事。蒂娅没有继续交谈,只是朝吉尔·贝伊喊了一声,说自己马上回来,随后两人便匆匆走向贝齐的车。
她们在屋顶上发现了几十支蜡烛。大多数已经燃尽、凝固,但仍有一两支尚未完全变硬,像是近期有人点过。贝齐站着看它们,一动不动,也没有哭,并指出斯宾塞的遗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这些蜡烛无法确切证明当时谁在场,也无法说明发生了什么。它们的意义更有限,却也更令人不安——屋顶看起来像是有人后来重返过的地方,而不是所有人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的现场。
之后,贝齐解释了这些蜡烛引出的疑问。所有人都说斯宾塞那晚独自一人;她于是问,这些蜡烛是否意味着当时还有别人与他在一起。她的怀疑并非证据,却足以成为继续追问的理由。寻找屋顶上的线索,使贝齐与蒂娅一起努力弄清各自的儿子与斯宾塞生命最后几小时之间的联系,但此时关键事实仍未明朗。
寻求真相,而非治愈
后来,贝齐告诉罗恩,她需要弄清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知道,真相不会让斯宾塞回来,也未必能让他们任何一人感觉好些。尽管如此,她仍认为他们必须追查。小说并未把她的目的描写成调查能够治愈丧亲之痛的承诺;相反,她拒绝接受这样的想法——既然结局无法改变,真相便无关紧要。
这种决心始终与斯宾塞生活中寻常而具体的遗物相连。贝齐坐在他的房间地板上,手里拿着那部没电的手机,也想起自己曾阻止罗恩收走所有东西。他枕头上的气味已经散去,但她仍抚平床单,留在那些遗物之间。这些物品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但她仍一次次回到它们身边,也回到与它们相连的疑问中。她对斯宾塞的依恋始终存在,同时她也明白,无论发现什么都无法扭转他的死亡。
亚当与责备的界限
亚当打电话给贝齐,含泪说自己看见了她和母亲在屋顶,随后向她道歉。这通电话将他的痛苦与她和蒂娅展开的调查联系起来,但贝齐最终并没有让他把丧子之痛当作惩罚背负。她明白,他害怕别人不会相信他,也害怕说出真相会伤害朋友。她提醒他,斯宾塞已经死了,亚当如今无法再伤害他。
贝齐也把追问的方向转向抚养斯宾塞的成年人。她承认自己和罗恩漏看了一些重要事情,而他们今后都将带着这份认知生活。她无法断言,如果他们当时多加留意,斯宾塞是否就能获救;她承认这个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她可以肯定地告诉亚当,斯宾塞之死不是他的责任。她的安慰并未抹去未解的问题,也没有厘清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它在查明事实与让一个悲伤的年轻人为如今无人能够改变的结局担责之间,划出了一条必要的界限。
因此,贝齐的角色将面对失去的两种反应并置——她继续追寻斯宾塞生命最后几小时的真相,也接受任何说法都无法让他回来或给出完整解释。纪念页、屋顶上的蜡烛、旧手机,以及她与亚当的谈话,都以不同方式让死去的儿子留在人们心中。她坚持寻求真相,并非背离与斯宾塞的联结;这是这份联结的一种表现形式。与此同时,她最后对亚当说的话,也避免了这场追寻变成要求他承担无法挽回之事的重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