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

群山之东

鹿最初进入本·吉文斯的故事时,是一种必须通过踪迹、习性和地形来推断其存在的动物;后来,本十岁时第一次狩猎,遇见并猎杀了一头雄鹿。这段经历使鹿既是一种穿行于自身冬日栖地的活物,也是家庭传统的一部分——它的行为引领追猎,而它的肉与死亡则成为教导、感恩,以及父亲为儿子们作好准备、让他们面对没有他的未来的契机。

身份与叙事中的存在

鹿没有名字,也没有人的视角。它的存在通过本和家人能够辨认的细节呈现出来——雪地上的踪迹、粪便、水源与高地之间的路线,以及猎人终于看见它时,它警觉的姿态。叙述具体描写了这些迹象。雄鹿的足迹很深,呈心形,中间分开;它的副蹄清晰可见,它踏雪而行,留下轻松迂回的路线。因此,即使叙述始终局限于猎人的视角,它也并非一个抽象的目标。它的行动先于人类行动,并为后者安排方向。

叙述还展现了鹿独立于狩猎之外的行为规律。莱特·吉文斯告诉儿子们,鹿在黄昏和黎明时活动,卧下休息时会留意身后的路径,并迎着风向行进。这些习性是猎人必须加以考虑的知识,而非为了让雄鹿成为象征而虚构的特征。狩猎当晚没有风,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它会影响鹿需要多么谨慎,也会影响猎人可以如何接近。鹿在世间行动的方式,决定了这次相遇所具备的实际条件。

本的首次狩猎

十岁时,本在午饭后不久与莱特和艾丹骑马进入山地,地面覆盖着新雪。他们在科尔曼登陆点渡河,沿着科洛克姆驿马车道前行。周围仿佛空无一人——一行人没有遇见任何人,路旁干净的雪地上也没有发现鹿的踪迹。天黑后,他们在俯瞰河流的一处台地扎营,生起火来,吃了鹿肉干、苹果干和杏干。出行的第一阶段因此是等待,而不是目击;鹿并未现身,猎人们必须等到早晨重新开始。

睡前,莱特解释说,鹿通常在黄昏和黎明时活动,人们可以从它们的行动和对风向的利用中看出它们有多谨慎。次日清晨,一行人在黑暗中收营,骑马向上进入迷马峡谷。天刚亮,莱特便指出一头雄鹿留下的足迹。他据此判断,这头鹿夜间待在溪边——那里是唯一有流水的地方——如今正朝西前往海拔更高处。再往前的粪便表明,雄鹿曾停留过,却没有受到惊扰。这些痕迹让猎人们得以重构路线,尽管他们并未亲眼见过那头鹿。

一行人循着足迹前进,同时设法不暴露自己的行踪。来到林间一处空地附近时,猎人们在下方停下,以防雄鹿正从高处留意身后的路径。他们让马转向上坡,使足迹留在下方;随后趁天色渐明登上山脊,观察周围山坡,寻找雄鹿是否从前方经过的迹象。在一处鞍部,他们没有发现新的足迹。莱特让马拴在下方坡地五十码处,自己则带着儿子们回到山脊等待。这次狩猎依靠的不是速度,而是辨读地形并守住位置。

相遇

猎人们背靠背坐下,留意四面动静,约莫四十分钟后,本听见父亲在准备步枪。他转头看见一头中等个头的雄鹿,距离山坡下方约七十码。那头鹿高度警觉,正直视猎人们,左侧身子暴露在外。相遇来得突然——莱特开枪之前,本甚至来不及希望事情会有不同结果。雄鹿倒下,再也没有动弹。

叙述在这一刻赋予雄鹿短暂却决定性的存在。它的目光清楚表明它已察觉猎人;开枪的机会来自它暴露的侧身,而非它缺乏警觉。场景的注意力很快从动物的警觉转向狩猎带来的后果。本的心跳剧烈,莱特把手放在他肩上,承认他们猎到了一头鹿。从追踪迹象到直面动物的转变,也意味着从期待转向狩猎不可挽回的结果。

死亡、利用与教导

莱特谨慎地走近,检查鹿之后,才说明子弹从哪里穿过,以及为什么鹿血应当放净、鹿肉应当尽快冷却。叙述没有把雄鹿之死仅仅描写成一次成功的射击——猎人们照料鹿的尸体,并着手处理实际工作,使鹿肉可以食用。随后,莱特跪在鹿旁,让儿子们也和他一起跪下。他说自己曾答应过他们的母亲。三人摘下帽子,把手放在雄鹿身上,为这份鹿肉以及他们所蒙受的恩赐祈祷致谢。

之后,莱特讲解剩余的处理工作,本和艾丹在一旁观看。一行人用马驮走鹿的分割肉块,把皮、头和其他残余部分留在原地。这一过程把动物之死与食物和劳动联系起来,而不是把狩猎呈现为一次孤立的射击行为。祈祷承认这份肉是所得之物,而讲解和细致处理则教会男孩们如何完成猎杀之后的工作。

沿山脊骑马下行时,莱特停下来告诉儿子们,这就是这项工作该有的做法,也是等他不在了以后,他们会希望采用的做法。鹿因而成为一堂旨在超越这次狩猎的课程的核心——父亲的知识通过动物死后所需的具体行动传递下去。这并没有抹去雄鹿先前作为一种生物的生活,它有自己的习性、行进路线,也会觉察危险。相反,这段经历把这些事实与家庭对鹿的利用并置,使动物的存在成为一餐食物和一堂教导的共同前提。

意义

这段对鹿的描写呈现出关注与利用之间的张力。猎人必须仔细留意动物独特的足迹和行为,但他们的目的却是找到它并猎杀它,以获取鹿肉。叙述既没有赋予鹿无法知晓的思想来消解这种张力,也没有把它彻底简化为一种资源。人们仍能通过它自身行动的迹象辨认它,而它的警觉性也是相遇的一部分,并未因猎人得手而被抹去。

对本而言,这是他第一次从狩猎的观察、等待、猎杀、处理和感恩这一连串过程来认识狩猎。雄鹿的生与死让这一过程变得具体。它的足迹引领一家人穿过冬日地景;它的出现结束了狩猎中的不确定;它的肉养活一家人;围绕它展开的工作则成为代际传承的一课。因此,鹿的作用并非只是衬托本的童年或父亲的本领。这段经历中的实际细节和仪式性细节,使动物始终处于一家人所做之事以及本所学之事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