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迪德与潘格洛斯的师生关系

老实人

老实人与庞格罗斯的关系,既是师生情谊,也是以经验不断检验乐观主义的过程。庞格罗斯教给老实人解释世界的语言;当世界一次又一次与这种解释相矛盾时,老实人仍冒着金钱、安全与判断受损的风险,去帮助自己的前任老师。两人最后的交谈保留了彼此的情谊,却也区分出庞格罗斯对理论的坚持与老实人的实际结论——生活需要劳作。

身份与教诲

庞格罗斯是威斯特伐利亚Thunder-ten-Tronckh男爵府邸中的家庭教师,老实人以年轻人的虔信与易受教诲的心态接受他的课程。这位导师冗长的头衔——形而上学—神学—宇宙学—鼻学教授——讽刺了一种自称能够解释一切的体系所拥有的权威。庞格罗斯教导说,每一种结果都有原因,现存世界必定是所有可能安排中最好的。他举出的例子使这套推理具体可见——鼻子是为了戴眼镜,腿是为了穿长袜,石头是为了建城堡,猪是为了供人食用。既然据说每样事物都有其用途,连男爵的城堡与府邸也成了这一学说的证据。

老实人起初并未把这套哲学当作有待审视的命题。他相信庞格罗斯,并把听他讲课列为自己想象中幸福的第四个来源——在出生于男爵家之后、得到居内贡德的爱情之后,以及每天见到她之后。把导师列入老实人幸福的来源,使这些教诲具有了亲密的力量。庞格罗斯不只是抽象主张的传授者;他也是这位年轻人受保护的世界中值得信赖的存在。老实人的钦佩也表明,这套学说如何扎根——在经验给学生检验依据之前,他便接受了老师对世界的全面解释。

学说遭遇经验

老实人被逐出城堡后,再次遇见庞格罗斯时,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庞格罗斯已成了病重的乞丐。反差立刻显现——曾解释世界秩序的哲学家,如今却陷入令老实人震惊的境地。老实人更多是出于同情,而非恐惧,便把从再洗礼派詹姆斯那里得到的两个佛罗林交给他。庞格罗斯认出了他,老实人的第一反应既有退缩,也有关切。他问是什么不幸使老师沦落至此,又问与他们过去生活相关的人们和家园后来怎么样了。

庞格罗斯讲述了城堡遭毁以及府邸众人丧命的经过,其中包括居内贡德、男爵、男爵夫人和男爵之子。老实人昏了过去;醒来后,他追问是什么原因、结果和充足理由,使庞格罗斯陷入如此悲惨的境地。这个问题把庞格罗斯教诲中的词汇带入了现实处境,使它再也无法安稳地停留在抽象层面。庞格罗斯把自己的病归因于爱情,老实人则拿这可怕的后果,与自己对居内贡德的感情所留下的短暂一吻和几记踢打相比较。两人之间仍留存着过去那套解释世界的语言,但他们各自经历的一切,使其中滑稽的逻辑显得格外尖锐。

庞格罗斯说自己付不起医药费时,老实人便出手相助。他向詹姆斯恳求;詹姆斯慷慨地收留庞格罗斯,并支付了他的疗费用。庞格罗斯活了下来,却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詹姆斯随后雇他做簿记员。两个月后,詹姆斯带着庞格罗斯和老实人登上前往里斯本的船。这一幕颠倒了最初的教导关系——老实人曾是接受庞格罗斯世界观的学生,如今却以关键的照料,使老师得以继续活下去。他没有用论辩反驳庞格罗斯,而是以具体行动表达忠诚。

重逢与信念的延续

很久以后,老实人在一艘土耳其桨帆船上再次遇见庞格罗斯;庞格罗斯和男爵都被奴役着划桨。老实人一次又一次拥抱庞格罗斯,并问他怎能从自己亲眼见到的绞刑中活下来。庞格罗斯解释说,原本要把他烧死,但大雨使火无法点燃,当局便改为绞死他。一名外科医生买下他的尸体,在他仍活着时便开始切开尸身。他的惨叫吓坏了外科医生和医生的妻子;两人逃走后,一名理发师赶来缝合庞格罗斯的伤口。康复后,庞格罗斯先后服侍过一名马耳他骑士和一位威尼斯商人;后来,他又因君士坦丁堡发生的另一桩事件被判划桨服役。

这段经历使两人的重逢不只是回到原先的师生角色。老实人直接问庞格罗斯——在遭绞刑、解剖、鞭打和强迫划桨之后,他是否仍相信一切皆为至善。庞格罗斯回答说,自己仍持最初的看法,并援引他对哲学和莱布尼茨的信奉,以及预定和谐论、充实论与微细物质说。两人的对照十分鲜明——老实人的问题列举了一连串肉体磨难;庞格罗斯的回答却仍是经历这一切之前那种一如既往的理论自信。老实人亲切的称呼并未掩盖两人思想上的距离。

劝告与最终的分歧

即便两人的分歧已清楚可见,庞格罗斯仍是老实人伙伴中的一员。当老实人就男爵再次反对他与居内贡德结婚一事,征询庞格罗斯、马丁和忠诚的卡卡姆博的意见时,三人各自提出了不同方案。庞格罗斯拟了一份法律意见书,主张男爵无权干涉自己的妹妹,而且居内贡德可以用左手与老实人结婚。因此,庞格罗斯仍担任顾问;不过,他的专长此时与马丁提出的把男爵扔进海里的建议,以及卡卡姆博提出的把男爵送回桨帆船船长手中的计划并列。众人选择了后者,惩罚男爵的傲慢,也除去了障碍,却没有把庞格罗斯的论证当作实际解决办法。

故事结尾处,庞格罗斯仍在提供解释,这一次他把人类劳作与伊甸园联系起来。老实人回答说,他们必须耕种自己的园子;马丁则催促众人停止争论、动手劳作,认为这才是使生活可以忍受的唯一办法。庞格罗斯的回答肯定了劳作的价值,却无法消除小说所呈现的分歧——他把行动纳入一种哲学解释,才得出行动的必要性;老实人的结论则是放下争辩,转而亲自劳作。因此,他们的关系既没有以彻底决裂告终,也没有让学生回到不加质疑的信仰之中。庞格罗斯仍是老师、同伴和顾问;老实人仍依恋着他,却不再认为他的解释足以应对一切。在伏尔泰这部作品简洁而诙谐的进程中,两人的情谊为哲学乐观主义赋予了一段人的经历——它先作为教诲被接受,继而遭受苦难的检验,最后与一种朴素的共同劳作实践并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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