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柏林奥运会形象管理政策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

1936年柏林奥运会形象管理政策将主办城市变成一场经过精心安排的展示——来访者看到的是热情好客、秩序井然的柏林,而纳粹迫害的证据则被从公众视野中移除。从街道装饰、价格管控,到拘押罗姆人和辛提人、监视外国记者,这场布置无所不包。它并未抹去政权的暴力,而是安排好奥运会临近之际来访者能看到什么,以及哪些事情不易被他们看到。

将城市布置成舞台

这项政策是更广泛行动的一部分,目的是让柏林看起来像一座巨大的电影布景,在那里,表象可以得到完善,不合意的现实则被藏起来。禁止犹太人进入公共设施的标牌被拆下,存放起来以备日后重新使用。反犹报纸《冲锋报》暂时从报摊上撤下。在约瑟夫·戈培尔的宣传刊物《进攻报》上,柏林居民收到有关如何对待犹太人以及如何欢迎外国人的指示。传达的信息是,要表演出国际化的好客姿态,而不是放弃政权的偏见。

这场改造也针对访客进城的旅程。沿着铁路线,肮脏的建筑被刷白,空置公寓则以低价出租。窗下摆放着一模一样的红天竺葵花箱——空楼也不例外——而卐字旗覆盖了住宅和火车站。菩提树下大街上,整齐排列的旗杆取代了林荫大道上的菩提树;勃兰登堡门上也挂起了巨幅横幅。阿道夫·希特勒广场以奥运旗帜和一座高达六十二英尺、悬挂着二十面卐字旗的塔楼为中心布置。通往格吕瑙赛艇赛道的道路也装饰着卐字旗三角旗。这些细节让政治展示成为抵达的观众在日常景观中随处可见的一部分。

掩饰与受控的待客之道

光鲜的街道有赖于清除那些会与城市形象相矛盾的人。在访客抵达前,警察和冲锋队突击队员突袭了罗姆人和辛提人家庭居住的棚屋和篷车。他们用枪指着这些人,将男人、女人和儿童押送到马尔灿一处污水处理场内的拘留营,远离外国访客的视线。叙述将这次围捕呈现为一项早已展开的迫害行动中的一个步骤,而非迫害暂时终止——被拘押者日后会被送往东方并遭到杀害。

另有一千四百多名无家可归者被集中起来,从街头清走。数百名妓女遭到抓捕,被强行检查是否患有性病,之后又被释放,为来访者提供服务。与此同时,当局管控商品和服务的价格,从阿德隆酒店的客房到街头小贩售卖的德国香肠,无一例外。清除与管制共同营造出受控的访客体验——城市看起来干净、安全、井然有序,而遭受胁迫的人则被视为有碍城市形象的障碍。

记者与调查的限度

外国通讯记者很重要,因为他们的报道会将人们对新德国的印象传递给其他地方的读者。因此,组织者为他们提供特别住宿、高质量设备、绝佳观赛位置和免费的秘书服务。但这些优待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不受限制地采访。如果记者试图采访德国犹太人或调查对犹太人的迫害,官员就应礼貌地将记者带到最近的盖世太保办公室接受询问,随后安排秘密监视。

这种反差是刻意安排的——记者作为这场盛景的见证者受到欢迎,但若他们的调查可能揭露盛景所掩盖的事情,便会受到监控。因此,这项政策管理的不仅是城市的外观,也包括外国人对城市的报道得以形成的条件。热情款待与严密审查并行不悖。

超越街道的盛景

运用盛景进行宣传,在1934年纽伦堡纳粹党代会及莱妮·里芬施塔尔的电影《意志的胜利》中已有醒目先例。莱妮·里芬施塔尔审阅并剪辑了四十万英尺胶片;在纳粹党代会上,一支由一百七十二人组成的团队,包括十八名打扮成冲锋队员的摄影师,从移动摄影车、电梯平台和地面坑道中拍摄。最终成片将大规模列队、纪念性建筑、旗帜、演讲和火炬光影交织起来,形成一种有力的视觉语言,展现纳粹权威。影片的成功证明,摄影机的位置与剪辑能够让政治布景显得势不可挡、浑然一体。

在奥运会上,莱妮·里芬施塔尔再次奋力争取拍摄自己想要的画面。开幕日,她动用了约三十台摄影机和六十名摄影师,向奥运官员争取拍摄权限,并试图在官员席上让一台摄影机始终对准阿道夫·希特勒。约瑟夫·戈培尔下令撤走摄影机后,她紧抓着摄影机和栏杆,不肯放弃这个位置。这场争执暴露了宣传机构内部的矛盾——官员们都以颂扬纳粹理想为目标,但莱妮·里芬施塔尔与约瑟夫·戈培尔却在争夺如何掌控宣传手段、如何安排其呈现方式。她后来拍摄的赛艇镜头,既使用了艇上的摄影机,也使用了岸上的摄影机,并将舵手和领桨手的特写与赛艇画面交替剪辑,把奥运盛景延伸进《奥林匹亚》之中。

体育声望与社会界限

奥运展示借助了一种早已受到机会不平等和地区竞争影响的体育文化。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大学赛艇吸引了大量新闻报道和观众。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与华盛顿大学之间的年度赛艇比赛吸引了数万观众,而美国大学赛艇公认的中心仍在东部各大学。西雅图赛艇与劳工冲突之城的体育推广人罗亚尔·布鲁厄姆希望,华盛顿大学的成功能够把声望中心移向西部,为这座城市带来认可。

赛艇既有的社会界限,更凸显了柏林那场受控欢迎仪式的反差。在亨利,澳大利亚警察被禁止参加大挑战杯;一项规则排除以工资为生的机械工、手艺人和劳工,而警察被归为劳工。奥运会筹备工作同样对人群和出入权限进行分类,但采取的是另一套严酷得多的制度——有些访客享有优待设施,而罗姆人和辛提人家庭、无家可归者以及受到审查的记者,则按照政权希望呈现的形象受到管控。这项政策的核心手段并非单纯装饰,而是将盛景、排斥和信息管控结合起来,让经过布置的柏林取代外国人获准见到的那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