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猪猎杀与野兽祭礼

蝇王

猎杀母猪并向传说中的野兽献祭,标志着杰克·梅里德脱离拉尔夫一方的过程出现决定性转折——一场为获取食物而进行的狩猎,变成了领导力的展示,也成了对恐惧的仪式性回应。猎手杀死一头正在哺乳的母猪,随后留下它的头,作为礼物献给想象中的威胁。这场暴力短暂地将猎手们凝聚在一起,但这份献礼也让他们对传说中的野兽的信念有了一个具体而令人不安的对象。

背景与脱离

离开拉尔夫一方后,杰克·梅里德在海滩附近召集了一小群男孩,并宣布自己将担任首领。男孩们很轻易地接受了他的主张。他叫他们忘掉传说中的野兽,却很快又提议留一部分猎物给它,好让它不来打扰他们。这一矛盾是此次远征的核心——这群男孩嘴上否认恐惧,行动上却围绕着安抚恐惧展开安排。

杰克的计划也挑战了海螺号角所代表的权威,以及维持信号火的劳动。他打算以狩猎和盛宴为诱饵,让更多年长的男孩离开拉尔夫的集会。他的追随者同意跟他进入森林,他很快便在那里发现了野猪的踪迹。因此,这场狩猎既是为寻找肉食而进行的实际行动,也是通过共同的行动、兴奋感和一顿饭的承诺来建立一个敌对群体的手段。

追逐与杀戮

第一次袭击表明,这场狩猎如何迅速从娴熟的追踪变成漫长的暴力行动。在树下,杰克·梅里德和他的猎手发现了一群野猪,并挑出其中最大的一头母猪;它远离其他野猪,安静地躺着哺育幼崽,小猪崽睡着了,或拱在它身边。杰克一声令下,男孩们向后举起右臂,从大约十码外掷出经火烤硬的木矛。一头小猪崽朝海边逃去,罗杰的矛还拖在它身后;母猪被两支矛刺中,却冲破逼近的队伍逃走了。猎手们第一次冲上去并没有杀死它,只是让它受了伤并受到惊吓,也为随后的追逐定下了基调。

森林让追逐变得困难。黑暗和缠绕的枝叶遮蔽了踪迹,杰克便叫男孩们停下,随后辨认他们几乎看不清的痕迹——一滴血、一根弯曲的树枝,以及母猪经过的方向。他的自信重新吸引了其他男孩的注意,他们跟着他追踪母猪的路线。拖在母猪身后的矛妨碍了它;它撞上一棵树时,其中一支矛尖更深地刺进了它的侧腹。之后,血滴让它经过的路线更容易辨认。潮湿闷热的下午渐渐过去,受伤的动物踉跄前行,男孩们紧追不舍,专注于踪迹和即将抓住它的兴奋感。每当它被追近一些,便又挣扎着奋力领先。

最后,母猪踉跄着闯进一片开满花的空地,闷热令它倒了下去。它尖叫、蹬踢、在男孩们身下挣扎时,猎手们一拥而上。罗杰绕着挤成一团的人跑动,一发现空隙便用矛猛刺,随后又把全身重量压上去;杰克·梅里德爬到母猪身上,用刀向下刺,直到刺中它的喉咙。鲜血喷溅到他的手上,动物倒在男孩们身下。杀戮结束了追逐,但其中的细节并不容许人们把它简单描述成一次干净而必要的宰杀——母猪是有小猪崽的母兽,猎手们制服它之前,追逐已经让它受伤流血。从协同围猎到漫长追逐,再到众人挤在一起近距离杀戮,这一过程既展现了男孩们日益增强的暴力能力,也是他们获取肉食的方式。

杀死母猪后,杰克·梅里德伸出沾血的双手让其他人看,接着把血抹在莫里斯的脸颊上。这番展示使杀戮成为众人可以共同分享和重演的事情。仍插在母猪身上的罗杰的矛,让罗伯特粗俗地描述起它的位置;随后,罗伯特和莫里斯表演起那头猪试图逃离逼近的矛的样子,男孩们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紧接着杀戮而来,使暴力以群体表演的形式再度延续。玩笑告一段落后,杰克·梅里德在岩石上擦净双手,开始给母猪开膛,取出内脏并堆放在岩石上,其他人则在一旁看着。他也安排了接下来的事情——肉将沿海滩运走,而他会回去邀请其他男孩参加盛宴。这场狩猎带来了食物,也给了杰克·梅里德一场可以用来吸引其他人追随他的领导的表演。

献祭与西蒙的遭遇

杰克接下来的决定把这场杀戮变成了扩大权力的计划。他安排四个男孩协助袭击拉尔夫一方的营地,夺取火种;其他人则沿海滩把母猪的肉运回去;他自己要回集会平台邀请男孩们参加盛宴。然而,在离开之前,他留出一部分猎物献给传说中的野兽。奉他的指示,罗杰把一根木棍的两端都削尖,杰克把母猪的头按到尖端上,棍尖刺穿柔软的喉咙,直抵口腔。男孩们退开,看着那颗头悬在淌出的血迹上方。杰克称它为一份礼物,随后一群人穿过森林奔向海滩,把西蒙独自留在树叶间。

西蒙无法就这样把献礼留在那里。那颗头半闭的眼睛和凝固的咧嘴笑容吸引着他的注意;即使他闭上眼睛,它仍留在他的脑海中。寂静而压抑的空地、被苍蝇弄黑的内脏堆,以及落在西蒙身上的苍蝇,使这份献礼成为一场既发生在现实中又发生在内心里的遭遇。西蒙凝视那颗头时,想象它开口说话——它叫他回到其他男孩身边,嘲笑传说中的野兽能够被追捕和杀死的想法,并指出它其实是他们内心的一部分。这场遭遇最终以西蒙看见一张巨大的嘴、随后失去知觉告终。他的经历并不意味着那颗头是一个客观上会说话的生物;相反,它以戏剧化的形式呈现出这样一种认识——男孩们所恐惧的威胁与他们自身密不可分。

因此,这份献礼通过赋予恐惧一个对象来回应恐惧,却没有带来男孩们希望换取的安全。杰克的宣告将那颗头变成献给无形力量的礼物,而西蒙独自一人的遭遇则让同一个对象指向对人类暴力的认识。猎手们留下那颗头,以此祈求平息威胁;对西蒙而言,它成为令人不安的形象,通过它,所谓来自外部的野兽被认出是内在的存在。

献祭未能实现的交换

这份献礼也加深了西蒙所能察觉之事与群体所能听见之事之间的反差。在一次集会上,他曾试探性地提出,野兽也许只是男孩们自己;这个看法遭到粗暴打断和嘲笑,他试图解释的努力也被贬成一个粗俗的笑话。杰克后来献出的礼物给恐惧设定了一个看得见的目标,却没有回应西蒙的洞见。独自面对那颗头时,西蒙把想象中的声音体验为一种指责——这威胁无法被猎杀殆尽,因为它属于男孩们自己。仪式把恐惧转化为一个可以安抚的具体对象;西蒙的遭遇则让同一个对象重新指向恐惧的人类根源。

男孩们期望的保护并未使他们与自己所害怕的暴力分离。暴风雨中,猎手们的吟唱和舞蹈把男孩们聚成一圈;西蒙哭喊着从森林里踉跄走出,谈起山顶上的一个死人时,他们把他误认为野兽,殴打致死。这一幕完成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逆转——群体试图用母猪的头安抚想象中的危险,这一举动帮助恐惧获得了仪式形式;而认清这种恐惧真相的人却成了它的牺牲品。因此,献祭并未解决问题,而是成为狩猎中表演出来的暴力转向针对一个人的暴力之间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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