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刷

西翼丽贝卡梳妆台上的发刷不仅仅是装饰性配件,而是充满力量的遗物,是丹弗斯太太维护的最私密的物品,仿佛它们的主人随时可能回来。它们摆放在香水瓶和粉盒之间,是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的一部分,这个舞台布景属于一个不允许结束的生命。对于在化装舞会当天下午偶然闯入这间禁室的第二任德温特夫人来说,这些发刷成为丽贝卡抽象传说崩塌为具体、令人不安的人类存在的关键点。

##活人手的物质证据

当第二任德温特夫人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时,她立刻注意到一把刷子比另一把磨损得更厉害。她立刻理解了这种不对称:“总有一把刷子使用得更频繁。你常常忘记使用另一把,当它们被拿去清洗时,总有一把仍然相当干净,无人触碰。”这个微小、平凡的观察——一对相同物品上的差异磨损——比任何对丽贝卡美貌的宏大描述都更具毁灭性。它揭示了一个人,她执行着第二任德温特夫人每晚执行的相同仪式,出于习惯伸手去拿同一把刷子,她粗心大意、有人性、活着。这些发刷不是博物馆藏品;它们带着一只现已消失的手的痕迹,而第二任德温特夫人对这一事实的认知使她在镜子中的倒影相比之下显得蜡黄而平凡。

##作为崇拜物的发刷

丹弗斯太太将发刷完全按照丽贝卡离开时的样子保存,“未清洗,未触碰”,她向惊恐的第二任德温特夫人描述每晚的“头发梳理”仪式——她如何站在同一张凳子上的丽贝卡身后,每次刷二十分钟,以及在婚姻初期,马克西姆本人如何会为丽贝卡梳头,穿着衬衫袖子,双手各持一把刷子,而丽贝卡则仰头笑着催促他。因此,这些发刷成为一段被铭记的亲密关系的焦点,这段亲密关系完全将第二任德温特夫人排除在外——丈夫和妻子之间的身体亲近,以及一个仆人执行无人信任的服务的专有奉献。丹弗斯太太的描述将发刷从单纯的物品转变为第二任德温特夫人永远无法复制的纽带的证据,而年轻女子触摸它们的行为成为对神圣空间的侵犯。

##发刷与镜子

第二任德温特夫人与发刷的相遇以她自己的倒影为框架。她伸出手触摸它们,然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的脸在镜子里多么苍白消瘦,头发又长又直。我一直都是这样吗?我平时不是更有血色吗?倒影回望着我,蜡黄而平凡。”这些属于一个拥有深色、生动美貌的女人的发刷,成为残酷比较的工具。它们不仅提醒第二任德温特夫人丽贝卡的存在;它们还主动在她自己眼中贬低她,迫使她将自己视为不足。物质对象——一对银背发刷——因此参与了丹弗斯太太在整个场景中进行的心理战,使第二任德温特夫人感到自己是自己家中的闯入者,是曾经坐在那张梳妆台前的光彩照人的女人的苍白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