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
西区故事纽约市既是冲突发生的拥挤背景,也是推动冲突的力量之一——住房压力、种族排斥和遭到忽视的街道,助长了地盘争夺,使其成为安全感与公共权力的替代品。从屋顶望去,这座城市可能显得光彩夺目;但对许多居民来说,这里几乎没有活动空间,他们无权决定街区如何变化,也难以获得免受暴力侵害的保障。
城市与不平等的街区
小说将这座城市描写成一处巨大的战场,蔓延在上千条街道和上万栋房屋、屋顶、地下室与小巷之间。在这一叙述中,喷气机帮最初的敌意并未局限于某个特定对手——他们袭击任何挡路的人或事物,其他帮派也同样诉诸破坏,有时还彼此攻击。结果,这座城市里人人生活在恐惧之中,人口稠密的街道也无法让人躲避周遭的麻烦。
曼哈顿西区承受着这一背景下最直接的压力;它被描写为过度拥挤且日渐破败。对许多居民而言,搬到别处并不现实——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二十年后,普通人仍然要面对昂贵的住房,而租客搬走,就可能给房东提供涨租的机会。房主可能把一套三间房的公寓隔成五间、六间甚至八间,塞进波多黎各租客,随后却不管走廊、屋顶和墙壁;如果一栋楼坍塌,房主还可以把原址改建成停车场。因此,城市的衰败不只是背景氛围,它与谁付得起房租留下、谁被迫住在拥挤的环境中,以及谁从房源短缺中获利密切相关。
叙事还呈现出一个令人苦涩的政治真空。政客既不住在曼哈顿西区,也不必为一间小房和可以呼吸的空气而奋斗;波多黎各人来到这个国家之前,居民也没有被征询意见。叙述将喷气机帮描写为一群在报纸不替当地居民发声时,用嗓音和拳头发声的男孩。这种解释有助于说明帮派为何在当地具有一定地位,却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暴力无害——一些不喜欢喷气机帮做事方式的人,仍认为他们在为保护街区仅存的一切而有所行动。
族裔冲突与安全的幻象
在叙述者对帮派思维的悲观描述中,波多黎各人的到来似乎为原本没有明确目标的敌意提供了攻击对象。除了波多黎各人之外,所有人都觉得城市变得更安全了,而帮派与波多黎各人则彼此争斗。这种表面上的改善极不稳定——各群体可能互相毁灭的威胁笼罩着这座城市,使它仍在生死之间挣扎。这并非对新来者确实构成威胁的中立描述,而是揭示了一种替罪羊逻辑——人们把危机归咎于波多黎各人,尽管这场危机实际上由贫困、过度拥挤和疏于治理共同造成。
这种逻辑具体体现在贝纳多努力将波多黎各人聚集到自己周围、以曼哈顿西区为据点的举动中。里夫将此解读为争夺街区控制权,并设想白人居民将被迫离开。他对被迫迁离的恐惧很快转化为族裔蔑视,以及把鲨鱼帮赶进河里的威胁。因此,冲突确实与谁有资格留在这个街区有关,但人物带有种族色彩的指责,却把这场争夺变成了敌意的借口,而非通往安全的途径。
纽约市也成为有关美国身份认同与机会的争论背景。奇诺·马丁描绘了一条可能的出路——从体力劳动者变成送货员,再谋得工会职位;贝纳多则反驳说,即使奇诺·马丁争取同样的晋升机会,白人美国人仍会比他更受青睐。玛丽亚拒绝用族裔辱称称呼托尼,并主张一个出生在美国的人并非外国人,选择在那里生活的人也可以是美国人。她的回应挑战了按出身否认归属感的观念,尽管贝纳多坚持认为,托尼觉得她脆弱,正是因为她是波多黎各人。
屋顶、工作与日常出行
五月的一天,玛丽亚站在屋顶上,望向中央公园和远处亮着灯的建筑窗户。春夜如同初夏;她头顶上,星星与薄云映衬着这座城市,塔楼和石砌外墙仿佛属于一种更加奢华的生活。从这里望去,街区之间的距离一目了然——那些建筑不到一公里远,却比她一周里走过的路程还要远离她近期的生活经历。她拿波多黎各作比较,想起那里常常没有铺好的街道、没有窗户或自来水的房屋,以及普遍存在的贫困。她认为纽约样样更多,包括仇恨;但她更看重爱情,因此这座城市的富足是一种复杂暧昧的承诺,而非衡量生活是否改善的简单标准。
移居条件与家庭生活进一步使这份承诺变得复杂。玛丽亚的父母两年前移居纽约,玛丽亚和她的姐妹则留在亲戚家;贝纳多陪着父母,帮助他们努力站稳脚跟。玛丽亚抵达时,父母看起来比她记忆中的年轻,穿着也更体面。后来的一幕中,她抱怨贝纳多每天早上仍陪她去商店;奇诺·马丁无法送她时,他还会回来接她回家。这种保护限制了她的独立——她说自己整天缝纫,晚上无事可做,和在波多黎各时没什么两样。
工作与公共空间为人们提供了穿行城市的狭窄途径。托尼从布鲁克林穿行到布朗克斯,接着到皇后区和曼哈顿,反复乘坐火车,最后回到哥伦布大道附近的街区,在屋顶上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他开始找工作,道克给了他一份药店的工作;四个月后,他仍在那里上班。附近有一家小型婚纱店,里面摆着三台缝纫机、三个模特、一张裁剪台和一间小小的试衣间。店主在窗户上贴了一则英文告示,希望招揽非波多黎各裔顾客;然而一周过去,她仍没有机会说英语。这块告示未能奏效,表明书面招徕对商店的实际处境几乎无力改变。
一座限制人们又使他们暴露于危险的城市
日常生活的节奏既受限制,也充满危险。玛丽亚每天有人陪她去商店,这让人看见家人的担忧,却也使她始终受哥哥监管。在婚纱店,安妮塔留下来帮忙修改玛丽亚打算穿去舞会的礼服,而店主则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年轻女子独自留在那里。在道克的药店,安妮塔坚持要到柜台后面去见道克;迪塞尔堵住门,还对她的身体说了句带有性意味的话。这些事件表明,在同一片城市景观中,女性的行动受到限制、容易遭受骚扰,而帮派也在其中以地盘暴力相向。
纽约市最核心的矛盾在于——它提供工作、建筑和改变生活的可能性,却不平等地分配安全与机会。从屋顶望见的天际线似乎意味着远离贫困;一份工作似乎意味着走向稳定;一个街区也可能让人觉得值得捍卫。然而,拥挤的住房、房东的疏于照管、排斥他人的归属观念,以及缺乏值得信任的公共发声渠道,不断让这些希望变成新的冲突根源。这座城市并非只是人物作出选择的背景——城市的压力帮助界定了哪些选择看似可行,也决定了这些选择能保障谁的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