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

赶车人的妻子

墨尔本是克林托夫一家在澳大利亚的首个目的地,也是路易莎和家人在前往新南威尔士州高地之前暂居之处。这座城市风景优美,有公园,也提供社交机会;但它同时展现出精英仪式与经济困境之间的距离,以及改革理想与小说其他地方支配生活的种族化权力之间的落差。

抵达并在城中停留一周

克林托夫一家平安结束了穿越南大洋的航程,抵达墨尔本。这段航程对奈特而言并不轻松,他几乎一路都晕船,不过他把不适归因于吃了某种东西。路易莎写信给母亲时,回忆说沿海航行是这趟旅程中最美的景致,并期待着探索他们渡海而来后,这片土地还有什么等待着他们。

一家人在墨尔本的旅店住了一周,之后启程前往高地。这次停留既是实际所需,也让他们得以休整——路易莎必须购买、领取并整理补给,研究并规划路线,一再向奈特说明安排,还要检查他们的箱子和行李箱。她从房间里透过蕾丝窗帘眺望一座公园。墨尔本尚未成为他们安顿下来的家,而是迁徙劳作显露无遗的一处中途停歇;清单、准备工作和下一段行程的计划,都体现了这段迁徙过程。

路易莎喜欢墨尔本的绿意,尤其欣赏高大的桉树,既因其外形,也因其药用价值。然而,这些树的美丽也伴随着警示——她听说,赶牲口的人曾在树下睡觉时被坠落的树枝砸死,因此人们给这些树起了“寡妇制造者”的绰号。这个故事让景观显得既宜人又危险,路易莎于是决定提醒奈特。她起初担心澳大利亚的危险时,想到的是蛇和蜘蛛;如今,她的忧虑也包括树木本身。

这座城市似乎也让奈特重新感到前途可期。路易莎看见他享受新鲜空气,并积极参与安排家中事务;由于一直在做物理治疗,他的腿恢复得不错。他们年幼的儿子塞缪尔脸颊红润,只要有机会被带到公园,便会精力充沛地奔跑。这些细节使墨尔本之行成为一段恢复与适应的时期,尽管一家人的种种准备也表明,他们的停留只是暂时的。

公共仪式与私人不安

克林托夫一家抵达时,维多利亚州总督霍普顿伯爵约翰·阿德里安·路易斯·霍普,以及参议员乔治·特纳正是舞会的主宾。舞会开始前,克林托夫一家受邀参加私人晚宴。路易莎为这类场合带了一件红白相间的长礼服,尽管她和奈特平时都不喜欢舞会或正式活动。她曾想过,作为埃弗顿新任治安官的妻子,晚礼服或许派得上用场;在墨尔本,这番考虑使她成为礼仪世界里一位引人注目的宾客。

城市的市政建筑衬托出这场活动的规模。墨尔本市政厅主体居中,两侧各有一翼,钟楼则位于最右端,而非中央。宴会厅宏伟壮丽,高高的天花板下悬挂着精美的枝形吊灯。路易莎原本不知道墨尔本有如此多的上流社会人士。她与奈特随着弦乐四重奏的乐声入场,获引见给总督及其夫人。

霍普顿夫人安排了一位服饰助理协助路易莎,这份善意令她意外,也让她受宠若惊。路易莎后来听说,一些与政治圈关系密切的女性认为霍普顿夫人傲慢,因此这番举动并未消除她对这座城市社交风气的复杂印象,反而使之更为微妙。舞会上,霍普顿总督受到众人簇拥,并夸耀活动举办得十分成功。叙述将这场奢华盛会与澳大利亚刚刚走出经济萧条、墨尔本内阁政府局势不稳的背景并置。克林托夫一家并不知道,困境还会持续七年;事后看来,舞会花费的钱仿佛原本可以用来帮助经济复苏。

这场活动不仅是为了欢迎克林托夫一家,也恰逢特纳宣布他将在次年竞选维多利亚州州长。特纳和霍普都支持联邦制,即联合六个自治的英国殖民地,组成联邦,同时保留地方治理,并建立一个处理全国事务的联邦政府。因此,墨尔本既是克林托夫一家初抵澳大利亚之地,也是围绕澳大利亚未来政体展开的政治辩论的交汇点。

改革、影响力与城市的局限

路易莎与参议员夫人罗莎·摩根·特纳相遇,为这场舞会增添了更明确的意义。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只酒杯,互相介绍后,发现彼此都关心妇女权利。她们都对活动的奢华铺张感到不自在。路易莎说,舞会花掉的钱原本可以用于推动英国和澳大利亚的妇女权利,而她的母亲正为这场运动奔走。罗莎表示赞同,并告诉她南澳大利亚已有进展,女性在那里享有投票权。

她们的谈话将政治见识与旅行及社会资源联系起来。罗莎不久将前往阿德莱德参加筹款活动,而路易莎则预期要在雪山中的埃弗顿安顿下来。罗莎希望特纳若当选,能够支持维多利亚州的平等与女性选举权。路易莎对这一可能性感到兴奋,但两人的交谈也凸显了她自身影响力的现实局限——她即将离开这座城市,前往偏远的定居点,而就在此时,她才遇见一位能够接触政治人脉、拥有公共发声平台的女性。

路易莎先前对墨尔本社交界的印象褒贬不一。她觉得遇见的女性友善体贴,但认为她们属于比自己预想更富裕的阶层,而这个国家仍受经济困境影响。她也对这些女性似乎忠于君主制、看起来对政治兴趣有限感到不安。她反省自己的判断,怀疑自己是否对上流社会过于傲慢,但仍希望有影响力的女性能支持她创办女性月刊的构想。因此,这座城市既代表着建立改革网络的一种可能,也代表着一个路易莎并不完全信任其优先事项的社交世界。

特纳的政治立场使理想与物质现实之间的张力更加鲜明。罗莎称他节俭、谨慎、坚韧而无私,并说他严格控制开支、维持预算平衡、增加税收并削减支出,正在恢复公众信心。这些政策是否能缓解经济萧条,仍未可知。路易莎还很高兴听说特纳是澳大利亚原住民协会的成员,她起初将此理解为支持原住民进步。然而,谈到原住民时,气氛总显得不自在,话题也很容易被带开;这暴露出改革话语与殖民统治下原住民所受待遇之间的裂痕。

墨尔本在更广阔叙事中的意义

墨尔本的重要性并不止于一家人在那里停留的一周。它既是抵达和休养之地,也是财富、地位与政治资源集中展示的场所。舞会光鲜堂皇的环境,以及总督对其奢华的赞誉,与周围的经济压力形成鲜明对照。路易莎与罗莎的相遇表明,女性的政治工作可以在精英社会中找到盟友;而她即将离开前往埃弗顿,也显示出这种资源获取途径可能多么脆弱、受地域限制。

这座城市关于改革的讨论,并未解决塑造故事其余部分的不公。在埃弗顿,莫莉·约翰逊面临种族化的猜疑,也受到官方可能带走她孩子的威胁;后来,身为治安官的奈特发现自己夹在职责与他对莫莉遭受不公的认识之间。因此,墨尔本关于妇女权利、公共责任和原住民进步的讨论,与小说对殖民权力的叙述并置,而不是凌驾其上。这座城市宏伟的市政景观构成了政治背景,但权力的后果在远离舞厅之处最为明显,承受其影响的,是那些对法律影响力远为有限的人们。

作为一处地点,墨尔本既是门槛,也是对照——它是克林托夫一家遇见的第一座澳大利亚城市,是奈特开始康复、路易莎设想改革途径的暂时避所,也是一个礼仪中心,其进步承诺与排斥和困苦并存。他们启程前往高地时,也将这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带入乡村背景之中;在那里,小说的冲突变得切身而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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