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遍降爱尔兰”
都柏林人《雪遍降爱尔兰》起初是对异乎寻常天气的报道,后来成为《都柏林人》的收束意象。在《死者》的结尾部分,雪将夜晚亲密的交谈与加布里埃尔·康罗伊对逝者的认识联系起来,落遍全国,也落在埋葬着迈克尔·福里的墓园里。最后降下的雪将生者与死者汇聚在同一画面中,却没有消解两者之间的距离。
聚会上的报道
在莫肯姐妹的聚会上,玛丽·简转述她在报纸上读到的消息——过去三十年来从未下过这样的雪,而且“雪遍降爱尔兰”。这句话出现在一场寻常的天气谈话中;此前,朱莉娅姑妈说寒冷天气让人们病倒了。此时,雪景的范围已经超出房间,但仍只是一则宾客们分享的消息。
众人的回应让天气既与个人相关,也关乎公众。朱莉娅姑妈伤感地说,她喜欢雪的样子;奥卡拉汉小姐表示赞同,并补充说,地上没有雪,圣诞节就不像圣诞节。她们的话给这一意象带来时令的暖意,而朱莉娅姑妈的伤感又使这种慰藉变得复杂。起初,雪只是圣诞节和众人闲谈中熟悉的一景;到了结尾,它才获得更深远的意味。
加布里埃尔的幻象
格蕾塔向加布里埃尔讲述迈克尔·福里之后,加布里埃尔躺在妻子身旁,想着她年轻时的恋人——那个曾说自己不想活下去的人。他想象一个年轻男子站在滴水的树下,附近还有其他身影聚拢。这一幻象从房间向外扩展——加布里埃尔感到自己的身份逐渐消退,仿佛死者的坚实世界正在他周围消融。在这种变化了的感知中,雪成为一种可见、可闻的存在,而不再只是报纸上的消息。
窗玻璃上几声轻轻的敲击声将加布里埃尔的注意力引向窗外。他看着雪片在灯光下飘落,随后认清先前报道的事实——雪正遍降爱尔兰。从遥远的报纸消息到窗前飘落的雪片,这一转变使公共事实与加布里埃尔的私人思索重合。他的思绪转向西方,转向格蕾塔记忆中的往事和迈克尔·福里的死在他心中仍然鲜活的地方。
故土与逝者
叙述将降雪扩展到一系列地点与地表之上。雪落在漆黑的中部平原和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落过艾伦沼泽,落入漆黑的香农河水中。这一连串景象将画面带出都柏林的聚会,铺展至整片国土;每一处都延伸了降雪的范围,却没有将它变成仅发生于某地的事件。
雪也落在山上那座僻静的墓园里,那里埋葬着迈克尔·福里。雪飘落在歪斜的十字架和墓碑、小门的尖矛以及荒芜的荆棘上。这些细节将遍及全国的景象引向一座具体的坟墓——原本仿佛只属于圣诞节的天气,如今覆盖了一个年轻人的长眠之处;对格蕾塔和爱情的理解,正是对这个年轻人的记忆改变了加布里埃尔。由广阔景观转向坟墓,表明死者既未与生者的世界隔绝,也并非简单地重返其中。
最后的画面
结尾的句子将雪带出爱尔兰可见的地理范围。加布里埃尔听见雪声隐约穿过宇宙,想象它落在所有生者与死者身上。雪势使最后的画面既亲密又无所专属——它从窗前的雪片开始,掠过一座为人熟知的坟墓,最后成为覆盖万物的雪幕。文本没有抹去生者与逝者之间的差别,而是让双方一同置身于这场降雪之中。
作为反复出现的意象,降雪将宾客寻常的圣诞闲谈与故事结尾对记忆和死亡的沉思联系起来。它最初与时令欢愉的关联依然存在,但结尾的墓园和逐渐消退的身份改变了这份熟悉感。起初用来描述天气的一句话,最终成为故事最后笼罩一切的幻象,让加布里埃尔向西而去的思绪与雪的飘落一同悬宕。

